最后的一面要是可以让她看的话,还是要让她见的。
我很伤心,因为很长时间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大姑忽然去世,家里的长辈商议是否要告知奶奶,因为奶奶的心脏不太好,担心她受不了。
那天夜里我接到了电话,连夜赶往外地,凌晨回家,天刚亮就出门了,害怕与奶奶相遇。
之后叔叔打来电话告诉奶奶表兄弟,说想她,让她住几天,就送她离开了家,由于老家很小,消息很快传来。
外地叔叔和姑娘陆续归来,大家都坚决不告诉奶奶,商量着要不要告诉她,一直都没有结果。
大姑将被送往火化日,叔叔与婶婶口袋中揣着急救心丸,接奶奶前往观看最后一次。
回到殡仪馆,叔叔和姑姑围住奶奶,她躺着床上说,这是我孩子,你们有权利不告诉我。
她表示,自己辛苦养育的孩子,你们却将我这位老太太骗至别人家,如哄傻子般蒙在鼓中。
她说,那么大一个女孩躺在那儿,仿佛睡着了似的,为何自己摸着她的脸,叫她,她就不睁开眼睛看自己。
出殡当日,家里人称无老人接孩子,只能由奶奶留家,并叫其表姐妹陪伴她。
姑娘是个很好的人,我一直想着她。
我陪伴着奶奶,她一直在发愣,过了不久又转过身来擦眼睛,我明白她是在伤心。
奶奶讲,前天晚上大姑还过来看她,陪她聊天一会儿,离开时说有个东西掉下来了,又回来了。
她送大姑到门口,嘱咐路上注意安全,大姑让她赶紧进去,别在外面刮风。
第二日她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平时大姑有什么事情都打电话过来,奶奶也打过来。
那一次打电话给大姑的儿子,对方说她下楼扔垃圾了,但是那时候人已经死了。
奶奶心里想着等明天,不知道再等不到了,她说,自己已经七十多岁了还没有走,大姑为何要先走,如果可以替换,她宁愿代替她。
后来我想,隐瞒老人可能是害怕她受到刺激,但是老人丧失的不仅仅是一条消息,更是最后的告别权。
日子过得是真的,害怕自己渐渐忘了也是假的,但是那几天的每一幕我都记得,大姑冰冷的手我摸了好久。
小的时候,她将我的脚放进怀里来取暖,可是那天摸了她好长一段时间,她的手都暖不了。
后来我到大姑家,坐沙发上,总感觉她会进来说我坐得好不好。
坐到餐桌边,我好像还在等着她把菜端出来,告诉我先把保鲜膜盖好,去厕所时间久一点,也好像会听到她说别带着手机进来。
睡觉的时候,我会想起来她是否摸过我的被子?
可是她已经不在了,我只想以后有了孩子时,她可以在哪里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