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情，没有亲身体验过，确实难以说清楚，旁观者所说的往往仅仅是身边的一些事情。
我的舅舅三十来岁时，因车祸离世。
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可是家里人说起来，依然记得非常清晰。
他走时，是人生最好的时候。
那个时候，大学生很值钱，工作也在上升阶段，按道理来说，以后的生活还会继续。
可是人的一生，有时最难以接受的，并非预料中的离别，而是无法预料的断绝。
外婆到广东办舅舅的事情，回来后，头发已经全白。
我当时年龄小，脑海里只记得这个场景，却不知道一个人到底要经历什么样的痛苦，多大的悲伤，流下多少泪水才会有一夜之间白头的改变。
如今回过头来看，还是感觉那种痛并非几句话可以解释。
辛辛苦苦养育出来的孩子，突然离开了，留下来的人都没有一点准备。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许多丧亲人表面上是沉默，发呆，或反复说同样的事情，旁人却难以据此判定他究竟承受了多少。
外婆自此以后，眼睛肿大了，视线也模糊了。
那时候她已经五十多岁了，按照一个人人生的进程看，本来还远远不到被巨大的悲痛所压制的时候。
但是悲痛并不是按照人们的计划去进行的，也不是由于别人认为“事已过去”而自然结束的。
它有的落在身上、有的藏在眼里，有的遇到人就忍不住诉说自己的苦难。
这并非矫情，也并非故意让他人难受，而是她的确失去了无法代替的亲人
几年之后，外公也死于癌症。
外公并不像外婆一样，逢人便哭诉自身的不幸，但是从此以后，他的眼睛渐渐黯淡。
有的人说出悲伤，有的把悲伤吞下去，表达的方式不同，并不意味着承担的重量不同。
因此，对亲人突然离世的时候，旁观者无法用一句话“想开些”来概括，也无法因为时间久了就认为一家人完全走出来。
真正能够留存下来的，往往并非是某一场哭泣的情景，而是家庭后面的气氛，身体的变化，以及每一个人心中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不能说我完全了解外婆与外公，因为没经历过，就难以真正说出来。
但是我知道，很多看起来过去了的事情，也许一直在我的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