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很难,很难难,不能让老人明白。
我爸爸妈妈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我爸是最大的一个,我从小和二老一起生活,和堂妹长大了,感情深厚。那时候我12岁,到外地去读书,暑假的第一天,妈妈哭着过来接我,却不愿意告诉我事情。
我以为是爷奶奶的事情,后来打电话给堂妹,接电话大娘说,他们出了车祸,大大死了。第一次面对死亡,抱着小妹妹大哭起来,甚至想要用自己来换取大大的生命,也想要为堂妹留住她的父亲。
家里讨论后,决定瞒着爷奶奶,奶奶高血压,心脏病,又天生缺一个肾,爷爷的血压一般偏低但波动大,大家担心他们受不了。我跟父亲回家了,邻居们都知道了消息,但没有人说错话。
那日晚上我与二老一同睡觉,第二天早晨,爷爷和奶奶都睡着了,但是谁也没下来。爷爷讲,大大应该没了,奶奶不相信,说他开了十多年的出租车,即使车祸也是小磕碰。爷爷答道,看见我们回来了,他就明白大大没有了。
我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直接跟他们说,大大真的没了,堂妹和一家人在熟悉高速路上迷路,停下来被旁边的车子转弯掉下来的一个集装箱砸中了大大在司机室里被压着,他胸口出血了,没有活着。大娘伤得最重,堂妹脑溢血,另一个同行的被母亲保护着,只缝了一针,她的母亲当场死了。正好有另外一辆车跟着,剩下的三个人才得救。
二老想不到一个十几年的驾龄老司机这么离开了,可是人死了不能复活,他们只好接受,堂妹回医院时,眼里满是血,幸好没影响视力,也没有留下遗憾。老人顾不上儿子的死亡,因为儿子还活着呢。
大大去世之后,爷爷取下了他新家挂着的那张结婚照片。后奶奶渐糊涂,腿脚差,二老互扶。搬离这片伤心的地方后,他们偶遇一家非法的集资企业,这些所谓的干儿子,干女儿经常带着他们外出玩耍,二老精神状态反倒好了不少。我们害怕三十万被打水漂了,但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子女在身边的时候,一年花费一万块钱陪着老人走路,至少让老人从丧子的痛苦中缓过来了。
我回家陪二老过日子,试探地提起了大大,他们已经看透了,只是不想他,他没有福气,有的时候又叹息,他这一辈子没有过上一个好的日子。晚上梦回他们依然想长子,但阳光进来他们仍投入新日。
所以不要隐瞒,老人自幼看着我长大,谁说没有说谎,他们知道。隐瞒也不一定隐瞒得了。他们在经历了艰难的岁月,心理的承受能力并不比我们差。可以做的并不是为他们做决定是否悲伤,而是陪伴他们,努力把生活再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