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时候,我邻居家的同学喝了农药自杀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算是不错的,平常头对头睡觉的时候,熄灯之后他还会给我塞一个随身的耳塞,然后和我一块儿听电台的节目。
他整天笑嘻嘻的,是寝室里的笑话王,也是众人的开心果儿。
当天下午,他的父亲带着他的母亲来寝室整理遗物,告诉我们,他已自杀身亡了。
我当时并没有特别的强烈感觉,只是惊讶,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自杀了。
他的爸爸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他沉默着很快收拾好了东西以及床铺,打扮成了一个包袱。转身的时候还冲着我们挤出了一丝笑容说,好好地读书。
我当时太年轻了,没有看出他是多么难过。
之后回想起来,他与我们嬉戏打闹的时候,眼睛里也许会忽然闪过一点忧伤,但是我从来不会注意。
但即使当时发现,又怎样呢。
我也改变不掉什么。
那天他的父亲走了,班主任告诉我们不要再讨论了,也不要去传谣言。
很快,同学们就打听到了,他喝下了农药后逃了出来,之后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大家感慨不已,称他太决绝。
又有人称,他是因为期中考试考不好,被家里人数落和谩骂之后才走上这条道路。
大家再一次叹息说,这样真的不值得。
那时,男孩被父母打骂是不稀奇的事。
有一位同学讲,他在小时候常常被他的爸爸吊起来进行打,打得他皮开肉绽的,也没有想过自己要死,骂上几句,有什么不开心的。
晚上自习回来之后,本来属于自己的床铺就只剩下一块枯黄的木板了。
我注视着那块木头发呆,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寝室有人问我晚上睡觉是否害怕。
这一问大家都看着我。
我之前真的没有想过,听到他这样一说,我的心里突然就凉了。
并非害怕,而是觉得不太舒服。
我把平常放在下铺的床底的一个行李箱拿了出来,放在那块木板之上。
其他的人也照做了,行李袋,鞋盒,还有各种各样的杂物,一下子就盖住了那块空地。
还有一位同学拿出了一块布,把布盖在两个床之间隔栏上,他说,我睡觉的时候应该会好些。
我只能给他一个微笑。
那天晚上我换了一个方向去睡觉。
后来,大家很默契地不提起他了。
可是,那几天的晚上,旧上下铺在不停地晃动着,发出碎碎的声响,谁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我也是一样。
班里有些女生问他的事情,我简单地说了一下,她们大部分只是惊讶的说一句,很可怜。
班主任立即更换了他原先的课桌,并重新调整座位。
后来,他似乎就这样被忘记了。
隔了好多年,我都记不清他的模样了,甚至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
我只记住他的绰号:阿牛哥
只此而已。
可是我有时候还是会回忆起那块被一个行李箱、一个鞋盒和一个布覆盖着的床板。
当时我们都没有看到他的难过之情,也不能真正理解这句自杀的意味是什么。
一个总是逗大家笑的人,不一定真的一直都很开心,只不过那时候的我们太过年轻了,也没有人知道如何去靠近一个默默无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