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年的时候丧子的男子,头发会在一夜之间变白。这句话以往听起来好像是夸张的,直到送给好友最后的那一段路程,看到她的父亲时,我才明白有些变化并不是能够形容得了的。
好友前些年去世,36岁。
送葬那一天,我遇到了她的爸爸。
那个老人以前健壮,站在那儿时,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我嘴巴拙,不知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说是节哀,太轻。
人已经离去,留下来的人需要好好地生活,又仿佛是在为别人安排着悲伤。
所以我与他默默地坐在灵柩之前,谁也不说话。
沉默并非没有话语,而是话语到嘴边,突然失去分量。
有时候,他会打电话叫我去喝水。
大部分时候,我所看到的仅仅是他默默地抹泪。
他没有发出声音哭泣,也没有讲出悲痛,只是低下头,隔着一阵擦拭眼睛。
我坐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陪伴,只能陪伴着坐了一会。
想到好朋友还有个两岁小孩,我也哭了起来。
有些哭泣并非是因为某句话,也非是某个具体场景,而是突然意识到一个人离去之后,留下的人依然要继续生活,但是他们生活已被强行挖走了一部分。

她是我在大学最好朋友。
直到如今,我也没有发布过她的任何一条信息,因为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个事情。
这听上去或许有点怪异,明明很重要的一个人,为何连一句告別都没有留。
可是我就是不愿意让别人了解。
有一些关系是很私人的,私人到公开说上一句想念都好像在把她交到陌生人的眼里。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从小便是天之骄子,受尽了父母的宠爱。
这样的一个人,本来就应该被众多的爱围绕着长大,同时也应该有着很长的路需要走。
但她最终还是因胃癌去世了。
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我都非常难受。
难受的并不仅仅是她没有完成自己的生活,也不仅只是她的父母忽然失去女儿,还有两个年纪较小的孩子在以后的日子中,会如何记住自己母亲。
这些事没有办法通过几句安慰就说清楚了。
生活的人也并非是听完了一句话,便能够放下悲伤。
有的时候,可以做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很多,陪伴坐一会,递上一杯水,也或者什么也不说,只不过是不允许对方独自面对那一段沉默罢了。
我至今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天做得有多好。
我就那样坐在那儿,看着一位父亲默默地抹着眼泪,然后我想,其实真正的分别并不是说一句再见的话语,而是当一个人离去之后,很多人都要携带着这一件事情继续生活下去。
可是想到她我还是很难受。
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