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几年前被确诊为肺癌的晚期,接受两年治疗后去世。
这个故事听上去好像是一个长久的过程,但是真正落在我的身上,还是不一样的份量。
她在治疗中对化疗没有反应,我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照顾她,陪伴她度过那些时光。
因为始终在身边,我有很多的时间准备,心里也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但是,准备没有使离别变得简单,她死后,我仍然很痛苦很难过。
痛苦消失了一些,留下来的是不轻松,而是迷惘,我开始感觉人生没意义了。
我并不是因为早已知道了结果,就少了一些难过,也不是陪伴的时间长了,更懂得如何面对空落的生活了。
之后我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去看心理治疗师。
这段疗程对我而言,并非忘记妈妈,也并非迫使自己尽快恢复到正常状态,而是逐渐认识到她确实不在身旁。
人往往会将有心理的准备理解为可以平静地接受,但是这两个事情并不相同。
明白会发生,并不代表真正经历的时候不会疼痛;陪伴时间再长也不能代替别人提前结束。
那时候我只是渐渐学会了承认,悲伤并不是按照规则排队,也不是由于别人认为应该过去就自然结束的。
我曾经从来不信死后世界,但是现在我认为她依然以一种不依赖任何一种宗教的方式存在。
这并非是我忽然就加入了某种信仰,也并非我能够证明另外一个世间是真实存在的,而是我与她之间的关系并未因死亡而被切断
我放在书房里的照片上,摆放了一个香案,让这个房间有她的影子。
每天下班回到家,我对着她说几句话,说说今天的事情,像以前那样和她讲话。
上班的时候我会开门,告诉妈妈我要走了,这句话看起来很平常,但是对我来说。
有的时候看鬼片感到害怕,我也会为她点燃一炷香,告诉妈妈您看着点吧,别让奇怪的物品进来吓我。
有人或许会认为,这些行为仅仅是个人在对照片进行说话,但对于我而言,它们使得思念得以落脚。
我并没有将死亡解释为完全消失,而是将它视为归来的地方,与亲人重逢。
以前我一想到我有一天会死,我就会害怕,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情,恐惧就没那么强了。
不是死亡轻松了,也不是失去了不痛苦了,而是我相信了,死亡另一边依然有和亲人相遇的可能性。
对于我来说,活着时继续唠叨,并不代表停留在过去,而是依靠这个关系生活下去。
妈妈已经不在了,但是我还是可以下班回到家里跟她说话,害怕的时候请她看我,这是我和死亡的关系。
我不想要自己忘记她,也不想让自己马上变得无所不能,只想让思念停留在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