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夏天,奶奶因一次意外突然离世,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个巨大打击。
在奶奶去世的那一天,孙子以及外孙从各个地方赶回来,大家难得地聚集到了一起。可是一想到之所以又重新坐到一起,竟然是由于奶奶的去世,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大家都在忍受着悲痛,没有真正的缓过神来,就坐在那里,一边吃东西,一面面对奶奶不在场的现实。
二姑看笼屉中的包子说,是奶奶包的,以后再也不吃了。
有的时候人是这样的,真正让人感觉失去的并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场面,而是眼前的一笼包子,突然少了一个会包他的人。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怕大家在一起,因为只要有人在,奶奶不在就会显得特别突出。
我总感觉自己还是像以前那样坐着沙发,过不了多长时间,奶奶就拿着钥匙进来了。
但我也知道,这个想法最终只会令我失望,因为这扇门不会像以前一样被奶奶开启。
奶奶家与我家住同一小区,以往在小区里,我总是看到奶奶在遛弯儿,或者跟别人说话。
奶奶死了之后,我反而总是期望着能够在小区遇到一位如同奶奶一般的老太太
我明白那不是奶奶,但是我还是会不自觉地去寻找,仿佛在熟悉之处,给自己留下一点还能够看见她的那种错觉。
奶奶死后,我躺在她之前睡的床上,希望自己可以梦见奶奶。
我打开了她的衣柜,闻到衣服上的味道,努力想记住那种感觉。
那时候我害怕的,不仅仅是再也没有见到奶奶,也害怕她留存在生活中的气息会逐渐变淡。
很多年前,我买了一个单反,专门为奶奶拍照。
当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些照片以后会变成奶奶的遗物。
照片仍在,照片中的奶奶也在,但是照片外那个走进门、包包子、在小区遛弯的人,已经回不去了。
我一直想回忆起最后一次遇见奶奶的情形,记得当时她坐在哪里,说了些什么。
我很担心有一天我会忘记这些细节,担心记忆也会如同声音一般,渐渐模糊。
因此我会反复思索,即使想起来的仅仅是一些零星的画面,也不愿放过。
我一直想着还可以为奶奶做些什么,可是想来想去,我发现什么都做不了。
能做的已经停留在她离开前,而我只能携带这些包子,钥匙声,衣柜中的味道与旧照片,继续记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