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在那天晚上死了,死的时候是101岁。
他为人善良,修为高,不争不抢,一生未贪过一分钱财。
儿孙满堂,子孙成群,家中四代如一。
95岁以后,他有些迷糊,肺部不太好,是职业病,但是身体素质始终很好。
那日我回到家中,却没有见到他最终一面。
大伯在我高考之前还有那么一段时间离开了,后来爷爷常常问那个人。
人都走了,只是我看不到爸爸哭泣的样子,也听不到姑姑哭泣声,更听不见伯伯们慰藉姑姑时的哽咽声。
家人说,要按喜丧办理。
爷爷在八十岁时就说过,不能大办,否则他回来找你。
这话听上去有些像老人家开玩笑,但是他既然说过了,大家就照办。
我记得八十多岁老人,会过马路送我这个小孩放学。
初中时,他已经有点糊涂了,但是还拿了几块钱,自己走到了学校门口,要给我交上学费。
过去了这么多年,我记住的并不是一个大的场面,而是这些琐碎的日子。
他手很灵巧,能做风筝上小不浪鼓的。
当风筝飞上天空的时候,风一吹上去,小不浪鼓就会发出规律的声音。
那天中午去爷爷家吃午饭,我对于他的印象是一个平和的老爷爷。

他爱看报,也带着患有抑郁症的伯伯下楼走路。
他爱种花草树木,喜食甜食。
无蜂蜜的水,他喝起来会不太习惯。
他还经常喝一点红酒。
我经常告诉朋友,他身体好。
只是人老了,还是住进医院休息。
记得上一次见他时,他很吃力的说,想回家。
我记得,当他告诉我们他们是老乡时,他一脸惊讶。
逗他笑的时候,他总是说,说说笑笑,人生就是如此。
是阿尔兹海默症所带来的改变。
他有时清醒,可以想起我一些。
有一次,他对爸爸说,先认识你的爸爸,后认识我的。
这句话一直记得,仿佛他在混乱的回忆中,努力辨别着家中的人。
他后来说,他想回家。
人总会走的。
我没见到爷爷的最后一面,但记得他送我放学,交学费,做响的风筝,也记住他的温和,平易近人。
在那里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