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71岁,清淡饮食,长期锻炼,不抽烟不饮酒,身体一直不错,爬五楼比我还轻松,她常被人说看上去像60岁。
结婚三年,她不想扰乱我的生活,我与老公约定等到她75岁再回到身边,没料到这句话是我最后悔的。
过年前她心慌,无力,上不来气,我与老公连夜开500公里送她急诊。
检查显示心脏堵塞30 %,建议做支架,另有肺栓塞,因此被送进抢救室观看。
她怕抢救室,后来住院的医生考虑到呼吸科重症病人多,怕她传染,不建议住院,只开三个月的进口溶栓。
医生建议看心理科,心理科认为是急性焦虑,吃药后她的状态好了很多,又像以前一样健康了。
复查时栓子已经没有了,但她还是反复地说心脏不好,我以为是减药后焦虑反复,也以为她是由于大女儿背负二百多万的贷款而着急生气。
后来她住20天心理科,出院前检查正常,只是甘油三酯稍高一点。
她表示自己好了,想回家,我当时忙于出差办案,姐姐想陪孩子考试,让老公请假,结果她不同意,只能请护工。
现在回过头来看,什么案子,什么安排,都是我自认为重要的事情,我错失了最后一次伺候她的时机。
出院后第二天,她染了头发,洗了澡,只说没有力气,我训她说没力气就不要洗澡。
隔天她打来电话说要喝我炖牛肋条汤,我答应炖好了送回去,可是第二天早上,邻居打电话说她在楼梯里晕倒了。
她有意识,嘴唇发紫,全身冰凉出冷汗,总说胸闷胸痛,我还以为是焦虑导致的惊恐发作,不断按摩她,安慰她,使她放松。
到医院,血糖20,血压测不出来,医生抢救了一段时间后表示她走了,应该不是心梗而是主动脉夹膜。
她最后喊腰疼,喊饿,喊了几声娘,我没有在她失意之前好好讲一句话。
她诊断最后只有两个字:猝死。
妈妈走后,我才明白,将母亲的不适视为焦虑,会使人一生陷入悔恨之中。
我抱怨自己没有接她过来,没有多陪她,没有在最后一刻叫妈妈别走,也抱怨我因为恨姐姐而越来越少回来看她。
但她曾为照顾我与姐姐提前病逝,离婚之后净身出户,做过保姆,给工地做饭,后来做保险,一点点养大了我们。
她总是说姐姐离婚带孩子很辛苦,所以即使被拖累,也一直帮着她,直到七十多了还在赚钱。
姐姐之后承诺会好好的生活,我也遵照妈妈的意思,不和她完全翻脸,只是少交往。
葬礼上,是老公,公婆,闺蜜,亲戚和领导为我撑起了场面,我才知道,真正可信赖的人不一定是亲密的血缘。
我曾因妈妈催生焦虑抑郁,一直不愿要孩子,后来想为完成她遗愿,即便做试管也得生。
但是这些都不可以用来偿还失去,也不可以把生孩子当赎罪,具体是否可以做试管,还是要去正规医院看诊评估。
现在我还会想起她,还会后悔,但我知道,继续活着,接受心理科的帮助,是我可以为她做的事情。
母亲病情不能仅靠一次检查或心理判断轻易带过,若持续胸闷,胸痛,气短,晕厥等异常,应及时去正规医院复查和处理。
而对失去亲人的人,别人少说一句“想开点”,多陪她吃饭,睡觉,就医已是很实际的帮助。
我拯救不了妈妈,这件事我也许一辈子也过不去,但我会带着爱继续生活,因为她最想看到的,终究不是我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