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痛苦有时候看似很短暂，泪水还没有流完，手头没有做好的事情已经催促着你向前迈进。
你要擦干泪水，去上课，去做事情，去应对那些不可能因为内心难受而停止的计划。
当一整天被事情所包围的时候，似乎也并不那么难受。
可是当空下来的时候，才发觉心里好像缺了一块地方，那里并不是是空闲的地方。
我的外婆在高三的时候检查出了癌症。
从发现到她死去，还差三年多两个月时间。
外公四十多岁时因肺结核逝世，后由外婆一人抚养三子。
儿女结婚后，她独自一人生活很长时间。
她饮食不当，很有可能会导致她生病，这件事情想起来，总是让人感到遗憾，但是也没有办法回头去确认。
从五月份开始，她已经无法自理。
那个时候她一整天都很累，但是还可以吃东西。
到暑假，我回来的时候，她吃不了饭了，上厕所都要人搀扶。
后来过年回家，她瘦的只剩下一层皮，脸上是土黑色的。
复课之前几天，她抬不起腿来，一天吃不下一碗粥。
她嘴上开始胡说八道，说着“爸爸”、“嬢娘”、也说着外公名。
看到如此的外婆，我当然难过了。
病痛总是折磨她，有时我甚至想，还是死吧，这样她可能会更加解脱一些。
这话听上去很沉重，但那并非不在乎，而是由于太在乎了，所以不愿意看到她再这样受苦。
可是真正到了那时候，我才发觉，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人会理智地盼望痛苦的结束，而情感上却拒绝了那个真正的离开，这两个事情可以一起发生，并不冲突。
我一直觉得，失去了亲人最困难的就是听到信息的时候。
之后才明白，真正长久的是以后很多平凡的日子。
忙碌的时候，你还可以将自己交付给一个个具体的人，好像只要你不停歇，就能暂时不想。
但是静下来，这个空出的位置又会再次出现，告诉你家中少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以后，我没有外公了。
我将来不会再去外婆那儿玩了，只能去舅舅那儿。
我母亲以后也不能回娘家了。
这句话不复杂，但每个字都说明了，一个家庭已经不同于以前了。
人不可能靠一句话“想开一点”就补上这个缺口的，可以做的或许只是怀着这种思念过日子，忙时好好工作，空下来时承认还在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