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爸爸和妈妈第二次婚姻中的女儿。
我出生前父亲有一次婚姻，前妻死于车祸，留下了三个小孩。
那时父亲还年轻，但一下子变成了需要照料三个小孩的家庭主妇。
这些情况，我是在后来听家里人讲述之后慢慢明白的，真正留存在我的记忆中，反倒是父亲与花之间的安静关系
从我记得起，父亲很喜欢种植花草。
家里一直养着花，母亲总是笑他离休还早，就已经早早培养了爱好。
爸爸种的花有很多种，平时注意浇水和施肥，家里花基本上每年都开花。
没事时，他总是坐在窗户边赏花，看上去不着急做什么事情，也不急于和谁聊天。
我一直以为这是爸爸的爱好，甚至认为他对花太过认真了。
之后奶奶搬到家里居住，老人家爱听戏，我就为她找了个戏曲节目。
那一次正好是粤剧的梁祝，奶奶告诉父亲前妻，说她没有读过书，但是很喜爱看这个戏。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听到一个父亲从未主动告诉我的故事。
前妻死后，父亲夜夜哭泣。
有一天晚上，他梦到前夫托梦给了他，让他照看孩子，还说有时间回来看他们了。
说完之后，她变成了一个黑色大蝴蝶离开了。
这个梦很短，听上去也不像是一个完整故事，但是在父亲的心里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我听了之后，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受。
爸爸为何总是在养花，为何花开了需要看，谢了还需要照料，答案或许不仅仅是喜爱。
花开了，也落了，过一段时间又开出新花来。
四季更替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对于父亲而言，每次花开，或许都是一次等候。
人有的时候并不能直接表达自己的想念。
特别是那些离开了的人，活下来的人常常只能将思念放在一些平常的动作中。
有的人反复修理旧物，有的保持熟悉习惯，父亲把生活交给了一盆盆的花。
他并没有说等待很长时间，但是一直在浇花、施肥，坐在窗台上看他们开花。
现在回想起来，妈妈当年嘲笑他提早养成爱好，也许只是看到表面上的轻松罢了。
而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对于花的照顾，也许有一份说不出口的希望。
他明白花不会变成谁，也明白梦只是一场梦，但是人并不是因为相信了会等到，才愿意等下去。
有的等待，本身也是一种人与过去的关系。
因此我仍然相信，在花开花谢的四季更替中，父亲始终等待着一个不再如原来的人归来。
这并不是说思念有多么神奇，而是说一个人失去了继续活着的方法。
他照料花，也照料那段未被时光带走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