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参加我姥爷的葬。
来了好多人,有乡里的乡亲们,有姥爷弟兄姊妹家里的长辈以及子侄们,还有姥姥娘家人,姥爷四个儿子八个孙子们,以及每个家庭的姻亲们共两百多人。
举行传统的土葬仪式,地点在屋后的自家耕地上。
挖出来的洞里,露出姥姥的棺材的一侧,姥爷棺材紧挨姥姥放了下来,头朝东,夫妻结婚。
舅舅和姨夫一起拿铁锹挖土的时候,我忽然想到姥爷这一辈子,真是功德无量了。
他抚养了四个孩子,家里虽穷,但只要孩子想上学,他就给。
我的妈妈是个大女儿,但没有下过地,后来上大学了。
姥姥一生只付出,不索取,子孙孝顺他,他可以开心的炫耀半村。
他非常慈爱孙辈们,我看到他抱着孩子的模样,就想起了小时候的姥爷抱着我。
姥姥一生身体健康,七十多岁仍在村中修路、建房。
孩子给他钱,他也不给,只说:只要我能动,就不给你们孩子的钱。
他历经了许多苦难,但总是乐呵呵的,天塌了也不在意,顶着吧。
太姥爷和姥姥的晚年一直住在病床上,姥爷照料,送走了。
那年的春天,姥爷晕倒,查出肺癌已经晚期,肿瘤已扩散至脑中。
医院称还剩下三个月,四个孩子齐心协作治疗与照顾他,陪他出游散心,姥爷又坚持了一年多。
过了一个最后的团圆年,他最终只躺了十三天,在睡梦里安然离去。
他葬于桃花与油菜花开放的春天,葬于过膝的绿油油麦地。
姥爷葬礼上,我们自然不舍,也会一直怀念他,但是没有后遗症。
所有的客人,谁也不会夸一句,这个老头人好,能干,是儿女的福分。
老人自己有福气,儿女孝顺,去过许多地方,吃了许多好的东西,这一辈子值得。
那一天我突然想到,如果我为一个男人想不开,走到了轻生的地步,我葬礼会发出什么声响。
应该会有个一致的评价:不值得。
他人又该如何安慰自己的父母?
想了想,不管说什么安慰,都不能让他们过得好一些。
一个人的一生,真正能够留存下来的,不仅仅是一段感情,也不止是某人给予的诺言。
相较于我的姥爷,我更愿意活成他自己的样子,做些贡献,有些收获,经历了漫长的生命,最后无憾地死了。
感情固然重要,但若一个人将自己的所有价值都放在另一人身上,失去了对方,连自己都舍不得的话,那就太不值了。
前些日子早上下了大雨,我的公公说:“雨打了新坟,必然出贵人,你们老公有福。”
你瞧,姥爷去世之后,还在荫庇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