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走了之后,我并没有马上哭泣,但很快就发现,童年就像缺了一个角落。
这种感觉是不真实的,知道年龄大了的人总有一天会离开的,可是一想起再也没有见过,记忆像断了一样,心中也会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力量。
我首次失去亲人,姥姥去世的时候已经经历了四世的同堂,之前还很难得地拍摄到一张非常齐全的一家人全家福,那时候大家都很幸福,谁也没有想到,照片中的人会越发少。
姥姥自身就染上了病,行动不方便,但是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八年来的状态都很不错。病情发展的时候,我只是认为这是命中的无奈,也希望她没有太多的遗憾,只是想让她不要被折磨过久。
当我请假前往医院看望她的时候,我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妈妈多次提醒我,见面或许是最后的一次,让我提早准备好。知道是最后的一面,但是什么也无法改变,当然难过,但如果没有最后一次见面的话,恐怕又留下了另一个遗憾,所以我还是庆幸我走了。
看见她的管子,看到她翻身困难,意识也不清楚了,我才明白病痛是如此残忍。特别是她隐隐约约只记住妈妈,却不知道我是谁,那一瞬间,许多话都憋在心里了。
之后家里还希望她可以再过一年,甚至是接回来住一段日子,但是病情反反复复,她又回到医院,稳定了之后,家里人放松了心情,开始购置过年的物品,父母和舅舅们轮流去看望。
大年初三下午,我跟随爷爷与弟弟前往请家亲,傍晚回到家中才知道父母已经赶往医院,奶奶非常着急,爷爷一直在念叨着让爸爸放慢速度,桌上饺子已包好,却没有一个人动,屋子里安静的让人无法安放心。
电话总算是来了,奶奶很小心的问怎么了,电话里传来的是一声哭喊:“没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妈妈口头上说让我准备好了,心里面其实很伤心。爸爸妈妈叹了一口气,我却像是心里没了一样,只有茫然和无助。妈妈归来之后跪于门外一直哭泣,那年过得特别沉重。
姥姥后事由于临近节假日一直拖延,妈妈总是觉得没及时的安葬,她心里难过。后来,我跪于姥姥骨灰盒之前,望着人来又去,听着各类耳旁的语,腿麻了许多次,心也渐麻。
姥姥离世之后,我并没有伤心到流泪,只是觉得她没有遗憾。直至骨灰埋入土地,我想起暑假期间她来到我家居住,因为身体的原因无法下楼,只能坐在那里给我讲述故事,那些属于夏日的记忆,再也无法回去了,我便转身,没有再去看。
后来独自在家看书。《姥说》我首次哭了。妈妈也开玩笑地说,果然和姥姥是不亲的,我没解释,只是高三回来接水的时候看到桌子上全家福,突然很想念那段时光,也很想妈妈。
我曾经怀疑过自己的冷漠,但是每次想起童年,暑假以及姥姥所居住的房间,我才知道心中确实有一部分空白,姥姥走了之后,连那份不懂事的少年心也一同成为过去了。
看过了生死、听过了人情的冷暖,人褪去了些许青涩,但是姥姥的故事与乐观,仍然填补了那一块空白。失去了亲人之后,无需用泪水多少来证明自己的感情,带着给他们的礼物过日子也许是最好的纪念了。
所以,我开始告诉自己,要多留点时间陪着自己爱的人,人失去了也会遇到意外,希望我们都知道世故不世故,带着牵挂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