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早上,我的妈妈告诉了我,一个弟弟出了事。
他与邻居家孩子一同游泳,两个儿子双双死去。
父亲是上门的女婿,所以对于父亲那边亲戚,我一直都没有太多的记忆。
这位堂弟,我也只看过几次,有时过年才会碰到。
亲戚之间有时候是这样的,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生活中却并不经常相见。
看得少,并不意味着消息传出的时候就可以不动声色,也不代表难受会由于不熟悉而减轻。
前几天奶奶死了,我们才真的见过一面。
大家都磕头拜佛,也在一起吃饭,他还叫我哥哥。
这些本来很平常的画面,过了很久才想起来,突然有了份量。
人常常在失去了之后,才发现某个人已经被人记住了,只是那时候自己并没有发现。
堂弟二十五岁,已经是米七五。
一个长大了的孩子,个子都这么高了,声音和表情以及走路的模样,也许都还在父母的记忆中。
可是我妈妈说,过了几天还没有捞起。
听到此处,我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我明白自己有些矛盾了。
我与他其实并没有多少熟悉,但我依旧好气,好怄,也不禁生气起来。
这样的怒不可遏,不一定是责备孩子,更像是在面临意外的时候本能地寻找一个借口。
只要找到了一个借口,似乎事情并不是没有征兆,也并非是完全不可挽回的。
可是有的事情,却不会给人一个重来的时间。
这也告诉我,孩子在水里游泳,并非一句话“会游”就可以了。
对于亲人而言,反复的叮嘱或许会显得很啰嗦,但是真的出了事之后,任何话都可能成为心里不断重复的回响。
安全的问题,不能仅凭孩子的一时判断,也不能依靠别人的不幸。
只不过道理讲得再清楚,也不能代替姑姑接受眼前的一切罢了。
我不知道姑姑应该怎么做。
那并非是一句想开点就可以触碰到的痛苦,也不是让她赶快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就能够过去的。
孩子走了之后,留下的亲人依然要吃饭,睡觉,说话,但是每个看似普通的动作,其中都有可能隐藏着无法承受的缺口。
别人可以做的,并非急于为她总结,也并非用漂亮的话语掩盖悲伤,而是认为这件事情很沉重。
至于会给这件事情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我不知道。
我只是知道,一直称呼我哥哥的那个孩子,再也没有在过年的饭桌上出现过。
哎,想到这儿,还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