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父母都明白这件事情，只不过他们所知道的，与太外婆所记得的并不一定是同样的。
老公74岁在广西，老婆95岁在上海，两个人一直联系不上，也只有在过年时打电话回家拜年了。
这话听上去很平淡，但是其中却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隔着地域、生活、还有家人越来越难以碰面的时光。
家人说要到广西去玩，让太太外婆自己在家随便吃点，几天后就回来了。
这本是一次平常的出行安排，至少对于讲话的人而言是这样的。
可是太外婆闻到广西这两个字，眼睛迷离，停顿了几秒钟，先问的是你们何时回来，而不是家中有没有食物。
她说的是，是否老二死了。
这句让人停下来的地方，不仅仅是这个问题，而是她居然还等着一个有关二舅公消息的。
父母知道，太外婆或许只是由于多年的联系不上，才在听到广西后忽然想起他。
但对一位95岁老人而言，回忆一个人，往往并不是依照家人安排而来的，也不一定需要一个完整的结果。
她也许知道二舅公是广西人，知道他是老大，但并不一定会知道大家为何要去那儿，也不知道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因此她才会将此次出行与二舅公相关联。
人到这个时候，记忆有的时候是一个光线不好的房间，东西还存在，只是放置的位置不稳定了。
有的近在眼前的事情，并不一定马上就能接住，有的隔了很长时间的人，反倒会在某个地名，某句话，甚至某个称呼中突然归来。
这并非家人故意掩饰什么，也并非太外婆故意问问题。
只不过二舅公的这个人，在她心中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联络不到，并不代表不惦记，多年未见面，也并不意味着那个人已经从记忆中消失。
家人或许已习惯这样的联系方式，认为一年中可以打电话回家拜年，也算是一个安慰。
但是老人不一定这样算。
她记得的或许不在于通话多少次，而在于这个人是否在，是否会回来，家里人到广西是否与他有关系。
这是亲人间难以用道理予以解释的部分之一。
年轻的人喜欢将事情分为已经确定的，暂时不明确的和无需再问的，而老人可能只是抓住心中最难放下的人。
于是，一个平常的游玩计划，突然被她说成一个令全家沉默的话题。
我认为，真正的刺人之处，并非是她问对了，而是众人都听到了她对于二舅公牵挂之情。
她没说一个大段的回忆，也没说什么故事，只是停顿了几秒钟，问了一下，是否老二没有了。
有时人与人之间的牵挂也是如此，既不热闹，又不完整，甚至说的时候还带着犹豫。
但它没有因多年的不联络而消逝。
因此这句话也不能当作老人记忆力差，也不要急于为她解释。
他更像是提醒家人，有的亲人虽不常见，但一直占据一席之地。
至于这个地方多久没有人来过，就连家人也不一定说得清楚。
一个人活到老了，记得谁，突然想到谁，本身就有自己的规则。
但我们可以做的，也许就是听了之后，认真的回答她，不要将这份挂念轻易地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