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并非是突然离世的,这点反倒让人更加难受,因为你知道了事情正在往坏的方向发展,但还是在一遍遍地等待着那结果的到来。
我陪护他两个月,等到他的状况稍微好些了,我才回来上班。之后医生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回去住几天,老头子不行。这句话听起来很平静,但我知道,所谓的住几天,也许就是陪着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当我赶回来的时候,他血小板从正常的120上升到了50,医生告诉我们,不必再花钱去买血袋,老爷子定型了,现在即使抢救,也是如此。褥疮出现了,血小板以及白蛋白需要补充,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数目,因此不建议再进行治疗
家里亲戚也同样是这样的意思。并非是谁忽然变冷漠,而是众人皆见其身体已撑不住,也知继续进行治疗的意义。话说的再直接,落入家属耳中也是一种沉重的别离。
在第二天的时候,我的妈妈来看望了他的最后一次。他们离异已有二十余年,但到此时,仍见最后面。第三日,他已气如游丝,医生称血小板已降至10,此乃两天之事。
在第四天的凌晨时分,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右脚的大拇指疼得又痒,疼得把我给弄醒了,醒来后便再也无法入睡。清晨医院电话称老爷子病倒。后来的记忆混乱,许多事情如同隔了一层雾一般,想抓也无法抓住。
众人皆言,老爷子离世也好,毕竟已受一百天的罪矣。我只能说,是啊,也罢。对他而言,也许已经不需要再忍受这些痛苦,但是留下的人,并不会为了这句话“好”而轻松起来。
我爸爸56岁,脑梗,人走了2个月零4天,我为纪念他,把他生卒的年月画在胳膊上,并添加了一张心电图。纹身保留下来之后,生活并没有变得更为容易,而是让这段经历拥有了可以看见的一面。
之后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某日凌晨三时左右,医生本来打电话给我们,说他已经不行了,大概是用了两个肾上腺激素或其他药物,他又坚持到了早晨八时多。这一点比死本身更加折磨人,因为它使人不由自主地想一想,在那几小时里,他究竟有多难过。
我不清楚这样的想法是否有意义,但是它总是会自行冒出来的。每当想到这里时,心仍痛。大家都说走也好,因为不想看他再受罪,而活下来的人难过,是因为他知道他已经解脱了,却不能接受他真正失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