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走了之后,我才明白,记忆并不是支持人活下去的唯一答案,它更像是一条未走完之路。
从上初中起,我们相识已经三十九年了,真正相知并共同生活也超过了二十五年了。
这些年很多细节都模糊了,但是一张张翻开电脑中的相册,曾经的快乐也渐渐清晰了。
我一直想跟你走,因为实在想不出没有你的日子。
但我并不知道你真正的心意,或许你不愿意看到我这样离开,因此这便成为我继续生活的理由。
你经常骂我懒惰,嫌弃我是没有牙齿的老头儿,我却是真的不舍得你。
你出生于清明,我出生于端午,我们还相互起过节气的名字。
你如附子一般热烈,温暖身边人,但我一直遗憾,从未认真地告诉你,你是我这一辈子最爱的人。
你走的太突然。
那天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本来健康,开朗,每天都充满活力的你,却因为一阵不太剧烈的疼痛而突然倒下。
你六岁时大面积烧伤,差点夭折,后来四十多年未有明显病痛,也极少进入医院。
所以我总是想,如果当时更加重视这些征兆,如果我多做一些,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但世界上没有结果,剩下的只有后悔莫及。
你的身体里始终住着一个烧伤之前的小女孩,像风一样奔跑着,笑声清脆。
你也有锐利,尖锐的一面,为我挡住风雨,安排复杂人情。
你爱花,爱瓶子,罐子,碗和碟子,与每一盆植物交谈,也舍不得丢弃那些用心的物品。
后来我将一部分物品送给朋友,只留下少数念想。
我们在新疆和北京生活过,住过很多出租屋,也买过房。
最难熬的时候,我们挤在小房子里,自己烧煤暖身,我骑自行车送你上班。
生活虽然贫穷,但是平静、甜蜜、充满希望的。
后来你接过父母来住,照顾家人,为将来一点点做准备。
你总说在南方过冬,等到好日子真正来临时,却先离开了。
我们最经常做的事情是牵手走路。
在北京公园、新疆街道、上海和江南这些城市,我们走了很多路。
你总是把手放进我的口袋里,让我牵着你的手。
我本来以为,这样的生活还能过很多年。
现在我走路还会回头,以为你又被吸引了,停下来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可是身后已空了。
你喜爱李白,苏东坡,杜甫,席慕容,喜欢唱歌,读诗,看球,也喜欢那些可爱的小动物和有趣的事情。
你会做饭,浇花,照镜子,嚼豆子,偶尔给我做个鬼脸,像个永远不长的孩子。
你会焦虑,会囤积东西,会因过去的伤痛不能释怀。
我没保护好你,这是我一辈子都无法避免的遗憾。
但你的确改变了我,使我从一个不善表达的人,渐渐学会拥抱,珍惜与承担。
因此我不想忘记你。
我会记住你的声音和笑容,记住你明亮有生命力的模样,带着这些回忆继续前行。
不是由于我放下了,而是由于你曾经认真地活着,我也要替我们一起走过的路,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