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爸爸离开了。
胃癌拖累了他的身体,从确诊到死亡,仅三个月时间。
我一直认为,最大遗憾是,在如此重要的一件事情上,没有给予爸爸足够陪伴。
当时视频通话的时候,由于神经受到了压迫,他的视力下降了,他告诉我,自己看不到我了。
隔天,脑梗死又使他失语,右侧身体瘫痪,人也不清醒。
过了一会儿,我回家了,爸爸也回医院了。
他因癌痛一直叫着,我叫他时,他的眼睛会朝着我这边移动。
后来,他像个孩子一样,哄一哄,拍一拍,摸一摸,也只能睡上一会。
那天早上三点多起床,他不再喊了,呼吸也不顺畅了,眼睛有时动一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清醒了。
我们为他擦拭身体,穿上寿衣。
穿衣服时,我就看着他,上一秒还呼吸着,下一秒就吞下了气。
等到寿衣穿好,身体也整理好了,我坐在爸爸身边,竟然还以为他只是睡了。
我摸了摸他脸和手,已经是冰冷的,那一瞬间才真正知道,爸爸真的离开了。
然后,爸爸被放入冰棺中,四周摆放着花圈、捧着花和供物。
前后不过几个小时,却像是做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梦。
我坐在房间里看着爸爸,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仿佛他只是暂且离开了,还会从哪儿回来。
可是房间中到处都有他的身影,只有他自己。
人在面对亲人离开的时候,也许就是这样的,脑子里知道了什么,心里却没有跟上来。
我还没大学毕业,弟弟也在读初中,爸爸却在此时离去了。
他离开了,留下的不仅仅是悲伤,还有突然加重的生活负担。
我仿佛就在那个瞬间成长起来了,但是这种成长并不值得骄傲,因为它是迫不得已的。
以前总以为,很多事以后还会有机会,陪伴可以迟一些,想说的话可以以后说。
但是从确诊到死亡仅仅三个月,很多”以后”都没来得及出现。
现在最怕的是,不仅仅是失去父亲这件事情本身,还有以后如何生活。
人还处理着这些事情,还守着他,还让自己看上去可以行动,真正悲伤反倒是被暂时压制住了。
当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我要用多长时间才可以接受家里没有一个人了。
或许所谓的长大,并非突然成为无所不能的人,而是即使很难过,也要面对应该面对的人生。
我无法弥补遗憾,也无法留住爸爸,只能记住他曾在这里,记住那份没有好好陪伴过的亏欠,接着带着这份遗憾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