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没有病,五十岁时突然去世,没有留下任何缓冲期。
离开的前一天,他照样给我看花草,还特地种了棵佛手,等到它长大了爬藤,还说小姨夫邀请他吃姥姥家的饭。
我让他一起去,他拒绝,说他骑着摩托去了,我想了两天才回来,就同意了。
临走的时候我还问了麻将机要什么椅,他说一般塑料的椅子,买八个吧。
他早上工作、上网,没有吃早饭,走的时候我还是提醒他不要喝酒,不要开车。
中午与几个人饮用白酒,未吃午饭,饭后骑自行车回到家炒茶,途中摔倒在马路上。
旁边的监控显示有车辆经过,但没有人报警,直至傍晚才发现小朋友。
救生车迟迟不来,亲人先送到乡下去,医生说不大事,又让转到市里去,路上还堵了。
我打电话的时候,只听到要拿户口本,没有多问,在医院的门口等四十多秒。
他一开始还可以说话,后来平静了下来,舅舅觉得他睡了。
我悔恨早上没有送他,悔恨没有告诉他少喝一点水,也悔恨未问清电话。
若当时乘救护车,前往最近医院,一直跟他说话,会不会有另一种结果呢?
这样的问题没答案,但会一次又一次地回来,使人陷入无法自拔。
我曾经带他买了西裤,休闲裤,皮鞋,格子衫,陪他吃了烤鱼,买了生活用具,还带他去看刚做好木工的房子。
出嫁的时候他说不爱照相,所以没全家福了。
回来的时候我买了箱他爱喝的酒,他一直没有喝完,还给了我两万块钱,说剩下彩礼等到我生了孩子,孩子满了和周岁了再给我。
我的生日那一天,他问我是否要来,说不拘泥于那些规则,要他就去,我却觉得他不愿来。
之后我们带着麻将机返回家中,少了一个螺丝,他自己买了,说房子忙了要重装修,问我何时回来。
我要领证,也怀了三个月,本来想回去给他买一瓶好酒,却没有等来。
他离去的时候穿着我的皮鞋与格子衫,带着家里人送来的钱包,没有系上那条带。
我还想为爱干净他买一瓶香水,这些事情现在都成了问题。
我与他在一起二十五载,母亲却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我想要陪她,又不舍得离开老公,几个儿女也不敢轻易将老人送到养老院去。
看到了花树,好吃的东西和有趣的地方,我都想要拍给他,带着去。
想着孩子将来会有一个疼她姥爷,想到他说外孙叫他,讨红包,我已经为他们考虑很多了,却没有想到,他不给予我机会
在急诊室里我想了很久,但是这次没有成功。
我明白不可以一直忙着,离家远,有事做的时候,还是觉得在家里,闲下来会哭。
并非一句话说开就可以解决,也并非他人几句就能跨越这道障碍。
父亲去世了,我要带着这种思念生活下去,但是我还没学会如何接纳永远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