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大年初三早上去世了,因为肾癌, 55岁了。
我20多岁就没有爸爸了,别人说我走不出来,我不知怎么说。
如果说所谓的走出来,就是不想他,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做到。
以后有高兴或者难过的时候,心里好像都是灰。
爸爸,你说过要发工资我就给你花钱,说我想要吃什么就买什么,可是你说的话不对。
你说过一定要给我买个好吃的,但是留给了我妈妈。
你的癌症是在早期住院时发现的,之前还有脑溢血,脑梗,摔倒,股骨坏死以及人工的股骨头更换,后来发现肾癌晚。
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晚上只好躲进寝室的被子中哭泣,不断问自己为何所有的疾病都找到你,为何不由我来承担。
你刚出院没几天就走了,走前疼得昏迷不醒,我跟妈妈给你吃蛋白粉,牛奶,你很快就吐出来了。
那段时间我一直很怕睡觉,总想第二天早上醒来,一切都是梦,或者你病已经传染到我的身上了。
脑梗后,你由拄拐杖,到扶助助行器,再到仅能由两人架着行走。
哥哥外地,我上大学,妈妈每天一个人扶着你上楼锻炼,瘦到90斤了。
我不想你走,也不想妈妈再这么辛苦。
可是我记住的爸爸,不仅仅是病床上你。
小时侯家里不富裕,你的工资发了,就偷偷给我买了赛车,自行车,电视上的同款玩意儿。
妈妈觉得贵,你就带着我先斩再奏。
我告诉你肯德基很贵,你还是硬着头皮给我吃了顿。
你也带我到夜市捕小金鱼,吃了关东煮,臭豆腐,烤鱿鱼!
小学放学时,你经常购买烧麦与彩色的小鸡给我租。《猫和老鼠》的碟子,也忽然买回了。《聪明的一休》。
初中的时候,你拿着拐杖站在校门外等我,我因害怕丢脸而假装认不出你。
你依旧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烤肠,回家后交给我,我们一个人吃。
上了高中后,我每周都回家,你早早打开门,坐在门边等我,大声说:“凤儿回来了!”
如今回到家里,再也没有人叫我。
这个世界只有你妈妈叫你凤娃,你走了,只剩下一个人。
我总是说我不孝顺,嫌弃你走路,对你发脾气,也在你过来接我的时候装作看不见。
但是在你的印象中,我始终是一个被你宠爱的孩子;
你并非完美的妻子,也并非哥哥眼中的好爸爸,但对于我而言,你是世界最好的父亲。
你走了之后,我一直梦见你,梦到你坐在一把老椅子上,梦着你伸出手来,梦见我叫你凤儿。
我也多次想不结婚,陪妈妈,待她离开之后再陪伴你。
这些话不合理,是女儿失去了父亲之后,疼痛到无法放下的想法。
妈妈之后被医生诊断为中度的抑郁,我更加害怕她独自在家,也更加知道不能仅仅沉浸在失去中。
我还是会在公车上哭,看到烟花,雪,烤肠,西瓜,一把老椅子想到你。
但我明白了,记住你并不代表把自己交出来。
你给予我的好吃的,玩具,等待与拥抱,并非是让我一直停留在童年之中,而是要我带着爱继续活下去。
凤娃依然会想你,也依旧会后悔,但我会照顾好妈妈,走好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