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文章,原因是刊物要求她回答这样一个假设,如果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她会做什么呢。
她想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都没有交卷。荷西听说之后也问了她。
那时候,她在厨房里揉面,只是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头,说自己是不会死的,因为她还要给他包饺子。
这句听起来像是玩笑的话语,却使荷西的眼睛红了起来,抱着她一直到饺子的上桌。
后来她的答案依然是简单而坚决的:守护自己的家庭,护卫自己丈夫。
一个负责的人,不会轻易离开。
她甚至曾经说过,她并不排斥意识到自己的死期,但是父亲,母亲,还有荷西只要还有个人活着的话,她就不可以死。
这并非是将亲人当成自己活着的工具,而是相反的,她终于看到了她的生命在他人的心里有多么重要。
有一次深夜,她将结束的生命说成是更幸福的回归,母亲当即落泪,仅仅是一遍遍地请求她再尝试着活着。
父亲被激怒了。他说,这样的话会让自己的余生都生活在恐惧之中,好像随时都可能失去女儿一样。
她听完,一个字也回答不出,眼泪流下来。
父亲出房,母亲坐,整场沉默。
她这才知道,她以为自己仅仅是说出了内心的苦楚,却让辛劳了半辈子的父母差点崩溃。
一个人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往往是最容易转动刀口的,事后才知道,对方完全没有防备之心。
她失去了荷西后,也曾经在许多漫长的夜晚被思念吞噬。

她庆幸忍受痛苦的是她自己,而非荷西,由于如果换作荷西,她宁愿努力去夺回这份痛苦。
既然她明白失去爱人是什么滋味,她就更不愿让父母和老公承受同样撕裂。
要是她先离开的话,父母将失去女儿、荷西将失掉相依为命妻子。
父母辛辛苦苦半辈子后的安慰将被拿走,而荷西即便继续生活,心中也可能会留下不可抹去的伤疤。
她想到了这些,就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不忍。
并不是不想活下去,而是他不愿意把死别的痛苦交给最为爱他的人。
所以她将自己看作暂时的不活鸟。
翅膀断掉,羽毛也掉了,心碎了一片片,但依然是父母眼中的宝贝。
如果他们不同意她的死亡,她就不会轻易放弃。
这并非是要求谁必须要坚强,也并非说亲人的关爱能够治愈所有的痛苦,而是人在极为深重的绝望中,有时候会被一段时间的关系暂时支撑住。
她愿意活在父亲,母亲,丈夫生命圆环中,做最后死去的那个。
那个假设的三个月的寿命,她不愿意替自己去计算。
生活的艰难,心灵的空虚,还有死别的痛苦,都由她来承担。
她喜欢他们胜过她的生命,因此她不再将消失当作只属于她自己的选项。
一个人活着,并不是因为他永远不会痛苦。
只不过有些牵挂过于深重,深入到一个人离去,绝对不会仅仅由一人来承担。
她想要守住的,可能不是一个宏大的结论,而是父亲的安稳,母亲的后半生,还有那些依然相爱着的人,不用过早地喝下永远的苦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