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声音,人活着的时候不一定特别,等到不再听见了,才发现它一直在记忆中。
父亲走的那一天,距离我的高考已经过去七年了,前一天晚上我还在玩游戏,他试图问我考的怎么样?
在那一段时间里,农历的初六与初七紧挨着,很多关系好的朋友在初七庆祝生日,我记得很多年前的喝酒庆祝的场景,端午节粽子也吃不完。
可是就在初六那天,爸爸却永远地离开我们了。
再障困扰他四年,突然脑梗发展为大面积的无意识性脑梗,继而是心衰,肾衰及肠梗塞。
我始终不明白,为何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还要一步步推向更为艰难的地方,一个就足以让人的性命受到威胁。
当时我的脑海里只有心疼,以及爸爸死前叫我的乳名。
农村的葬礼上,大娘与婶婶拉我和妹妹说要大哭,村里的人才会认为我们是孝顺的。
我的泪水一直流在眼眶中,心里如同塌陷在一个无底之处,什么也无法落下。
爸爸一辈子辛苦了,这些我知道。
他对我爱到了骨子里,即使后来有一个比我大十二岁妹妹,我还是知道他最爱我。
刚发生脑梗的时候,我没脑梗死概念,只是安慰他,说再障治疗好就好了。
我当时上班了,告诉他,我赚了钱了,你们吃东西别浪费。
直到一天早晨五点多,妈妈打电话给我。
那晚我又熬夜了一夜,与工作后还在一起大学的同学观看一晚的比赛后,我马上坐车回到老家去。

见爸爸时,他歪歪斜斜地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hang,我拖累了你”。
我记得,他很快看完了我的超一万工资条,偷偷放进了里面衬衫的口袋里。
那是在小时候,他偷偷将舍不得食用的东西带回给我的口袋,位于左胸口近心脏处。
他自幼因车祸丧失左臂,右手置于左边,便更习惯于这般。
严重脑梗后,他没有任何意识。
我靠近他,问他是否知道我的名字。
他是一辈子的老师,或许又因残疾人的不服输心,仍努力嗫„着说:“你不知道,你是hang。”
别人听不懂,但我能听懂。
即使已经没有了意识,他仍然相信自己的孩子。
入坟的时候,村里叔叔们如同一块儿给主人盖房子似的,笑着说着,忙忙碌碌的,朴素得好像只是在锄自家的地。
那儿有小学时爸爸教的学生、借过我的钱邻居、早些年使用我的电话为在广州工作的女孩打电话的朋友。
百天之后,我回到了养育我的家乡,依然忍不住流泪。
听到了。《父亲写的散文诗》会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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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自己可能一辈子也走不出去,但我依然会做别人的爸爸。
只是爸爸这个名字,在我的内心深处,或许只有我的爸爸才能够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