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过年之前去世了,家里人似乎没有想到要瞒着爸爸妈妈。
那一天晚上,爸爸突然心梗了,我跟妈妈一起在家里做心脏复苏,一边打电话急救,救护车赶到很及时,但是还是没有救回。
爸爸住院抢救的时候,妈妈醒悟过来,开始打电话给亲朋好友,但我始终没有想到,爸爸会走的。
五十四天的爸爸,胖乎乎的,眼睛炯炯有神,我在救护室外等待近一小时,妈妈朋友看到她只穿保暖的内衣,光着脚套拖鞋,就叫我回家拿衣服给她。
我拿出爸爸身份证,心里想着应该要办理住院的手续了,可是回到了医院,听到的是一句话,建议尸体检查。
医院中来的人渐多,大家争吵不休,也不知在商量着什么事情,有人说是谁谁来接我的爷爷了,我问是谁叫爷爷过来的,没人回答。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爷爷总算来了,大家都围上去了,他挥挥手,众人又沉重地离开了。
爷爷看了一眼爸爸,然后坐在长椅上,我忽然觉得他的脸上皱纹如同刀刻的一般。
后来,村里书记来了,妈妈要把爸爸带回村里老院去停灵,让他看看老屋,可是书记说直接送到殡仪馆,火化之后再回到安葬地。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决定了流程,我也想要回老院,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这样做了,于是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希望爸爸能回去看老院一下。
爷爷望着我,只是说了一声“来”,我走了过去,他把我抱在怀里,真的很疼。

该回老院的时候,姐姐开着车,我跟爷爷一块儿出去,他说:不疼他,我养大他不管我,不管他。
昏昏沉沉、没有入睡的一个夜晚过去了,天亮了,我出门的时候看见外面停着好多车子,心中一直在思索着,奶奶是不是知道了,如此大的声响是否惊动了她?她起床。
昨天晚上爷爷睡着又被叫去了,奶奶独自一人在家里肯定想了一晚上。
我进入奶奶家,爷爷没说话,只是生炉子,打炭,奶奶坐炕上,只穿单衣服。
大家不敢先进入奶奶的房间,我这个半夜未睡,满脸泪水的人进来了,奶奶猜想终于落实了,她哭了起来。”
下葬的时候,我坐在墓穴边上,爷爷在远处,我们之间隔开爸爸的黑白照片。
爷爷始终在人群的最外面站着,有个人挡住了爸爸的头像,他就挪动一下,一定会看到爸爸笑得很漂亮的黑白相片。
最后的仪式是对遗像进行鞠躬,当所有人都完成之后,爷爷忽然上前,对着父亲的遗像哭泣。
我们很痛。
过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我才发现,人生开始了我从来没有想到的另一个故事。
在这种痛中,一个野蛮十九岁,忽然学会珍视眼前,也知道了相守与陪伴的价值。
在这样的疼痛中,我们只好团结一致,继续前行。
后来,爷爷也死于肝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