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时,楼里有个人跳下去死亡,我一直记着。
他本来是冬令营的金牌,之后被保送去读研,只不过听说成绩不是很好。
后来,他又休学一两年,然后又回来再读研究生了。
他究竟是在研究二还是研究三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年份,我已经不记得了。
他的老师还是系的主任,但是我并没有听说老师有什么特别坏的举动。
导师跟他都是男人,这里也不存在什么特殊的关系。
据说他出事时,导师很伤心。
至少,至少在我所听到的范畴之内,没有什么遗书,也不存在什么控诉,更不会有谁能够拿出一个清晰的原因来。
这件事情最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地方也正是这里。
没有狗血的情节,也没有可以反复说的坏人,更没有一句可以解释所有问题的话。
第一天大家讨论了一番。
有的人或许是在猜测原因,有些人可能仅仅是确认消息而已,也有的只是由于事情太过突然,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但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再提这件事了。
并非是大家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决定自此不再说话了,而是很自然地就没有了话题。
消失的过于自然,反倒让人感觉不舒适。

半年多后,我又提到了他。
同学的表情是一脸的平静,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那份平静让我怀疑是不是我的记忆有问题。
可是我明明记住他,记住了他获得过冬令营的金牌,记载了他被保送的情况,记录了他休学的经历,也记载着他后来又重新读研的情形。
一个真正存在的人,为何会在一群一起认识的人那里突然变成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空白。
我认为,大家不一定是不在意的,也不必是冷漠的。
许多时候,当人面对不能解释,又不敢随意评价的死去时,会本能避开。
由于只要有人说话,就会不得不接着追问: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事情,导师是否有责任,身边的人是否发现了异常,当时是否本来就可以做一些事情。
但这些问题不存在答案,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人愿意承担为它们提供答案的责任。
于是,最省事的方法就是不说。
不提及这件事,并不意味着事情并没有发生,而是所有的人都将它放置在了一个不可触碰的抽屉中。
学校导师同学甚至曾经认识过他的人,可以继续前行,表面上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对我而言,真正怪异的并不是大家都不讨论,反而大家平静得仿佛他从未来过一样。
人们可以不谈论一个人的生死,但是却很难将一个生生不息的同学完完全全地删除掉。
或许沉默只是一种保护,或许是由于没有遗书,没有控诉,人们找不到可以一起接受的解决。
但是这样的默契并不能使事情消失掉,它只会使留下的人,甚至回忆都变成一件需要重新确认的事情。
我之后才明白,一些群体并非忘记了某一个人,相反,共同学会假装自己并没有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