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进去,也就不能走出去。
一个多月前,我上班的时候接到我的妈妈电话,顺便摁掉了,接着收到她的短信。
由于老温是外地人,事情来的太突然了,我们都惊呆了,但又很冷静,首先想到的是后事如何处置。
我们找他在那儿的朋友,请他帮忙购买寿衣,找太平间保存尸体。
约九点,我们未连夜赶来,开夜车很危险。
姑姑与姑父来到我妈家,我回到了自己的家。
王哥发疯一样打电话给我,拉着韧带断裂的脚,带着女友开着车来看望我。
再加上男友小徐,我们四人坐沙发抽烟,一小时没说一句话。
最后,我说,这也太重了,要不我跟你们说个笑话吧。
我忘记了自己说不说,反正没有笑。
我整理了一下换洗衣服,充电器,身份证,银行卡,又放了一些现金,想着或许需要人帮忙,做点事情。
躺下来之后,我很平静的。
小徐叫我哭一下,我说我不想哭,只是不想睡。
我只希望天亮起来,因为如果明天不来,我就不会长大了。
由北京开到那里的时候,路还是走错了,走了八分钟。
我们首先前往老温的住处,向帮助我们的叔叔和大爷致以谢意。
我到医院看死亡证,写着急性的心梗死亡。
医院小,他们称如果是大医院,可能不同。
我说,也许是太多了,不想。
之后他们叫我们看老温,我妈妈和姑妈当场哭了起来,我却站在那里。
他们让我去,我说不去,不想去。
之后需要购置骨灰盒,填写遗照,订购酒店,联系火葬,并请帮助的叔叔进行吃饭,再通过姨夫找到熟人询问骨灰的存放情况。
那晚我睡的很沉,因为我知道明天还会有这样一天,我一定要坚持住。
他们准备了一个仪式,叫我跟着说一些话,我拒绝。
老温不是神论者,我认为他不想做这些事。
谁拉我时,我告诉谁也不要拉我。
别人称这孩子为何如此倔强,我想,因为我乃老温所亲生。
后来众人哭泣时,我于火化证上签字,自己进去交钱。
手机的支付提醒告诉我,烧一个人只需几百块。
我一直没见过他最后的一面,由于听说和活着的时候不一样,我认为不必了,他不会害怕我,也不会责备我。
骨灰箱很沉,沉的我几乎抱不动了。
我很庆幸我平时也去举铁,也想到了同行家人中最年长的都快五十了。
路上的王哥告诉我,天不塌,无需有人顶住。
不是,天不会倒下,但总有一个人撑着。
”骨灰堂隔天才可以寄存,妈妈胆小,别人说骨灰在家几天就好了。
我就不说这些了,我妈妈想怎样就怎样做,谁不信就找我来。
事情解决后的夜晚,我点燃两支烟,自己抽一支,看另一支熄灭。
老温知道我是抽烟的,陪着他的第一次,也是第二次。
之后我照样上班,喂猫,做饭,聚会,逗妈妈高兴。
她的朋友建议她穿着素色的衣服,不要购买花哨且不实际的东西,也不要去娱乐、游玩。
我叫她别听,想干啥就干啥,我也是。
我们常说逝者大,但我认为活着的比死亡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要活下去。
老温的出生年代记不清楚了,是那个时代很稀少的学生,是我的老师。
他不爱小孩,家庭观淡漠,从我记得起,我们的相处时间就很短。
他没被事业束缚,错过了很多让我成为富二代机会,早退休了。
他不是很好的爸爸,我也不是多好的儿子。
但血缘的确玄幻,他自由自在,骨子里有风,不受任何人影响。
野蛮长大的我,越发像他。
因此这一辈子即便彼此不满意,也就是这样。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对待李女士的。
要是有来世,我只想让他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不必进入我梦中。
就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