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发小，在那年春天忽然去世了，谁也没有见过他的最后一眼。
我赶到他念书的那个地方，看到他父母的时候，眼泪就掉了下来。
场面难以形容，并非普通难过，也并非哭一场就过去的事情。
对于失独父母而言，孩子离去之后，生活中仿佛突然缺少了一个不可替代的地方。
我那时真的意识到了，失独确实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有些人或许一辈子都无法走过去。
这话听起来很重，但是看过他父亲以后，我感觉它并没有夸张。
我上次看到他父亲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没有了灵魂一样。
他并非是单纯的沉默，也并非情绪低落。他整个人被那件事所抽空。
别人站在外边看，可能只能说一些安慰的话语，但是那个缺口并不是因为安慰而消失的。
更令人难过的是，他父母把他所有存在过的证据都给销毁掉了。
这些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只是照片，物品或一些生活的痕迹，对于他们来说却曾是孩子留存下来的所有连接。
但他们仍然选择了处理这些东西。
我不敢对他们解释，这样做意义着什么，我也不敢说，这就是正常的做法。
我知道，一个人的痛苦太大时，外人是很难用自身的经验来衡量的。
前些日子，他们收养了一对两胞胎。
听到这一消息，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很好。
并不是领养出来的孩子能够代替原来孩子，而是这两件事情根本不可以进行比较。
原来的小孩只有一个。谁也代替不了他。新的孩子不应该当作某种补偿来对待。
但是对于他的父母而言，家里又重新有两个孩子了，生活中也许会多出一些要照顾、要回应、要继续生活下去的事儿。
这样的变化不一定会让悲痛消逝，但是却可能会让他们不会每天都面对那一块空白。
所以，我才会认为，让他们尽早走出去也好。
这里的走出来，不是删除过去，也不是让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儿子。
他们销毁孩子曾经存在过的一切证据，但这并不意味着记忆也可以一起销毁。
我更倾向于将它理解为，他们在不能改变失去前提下，尝试着让生活重新向前走。
这一步能否减轻痛苦外人是没有资格给出结论的。
养双胞胎并不是一种简单的方法，也不能说是适用于任何失独家庭的。
只是对于他的父母来说，他愿意带两个孩子回到家，愿意再次承担照顾孩子，这至少表明他们并没有完完全全停留在那天。
我看到他父亲一副没有灵魂似的模样，所以我想这件事可以给他们一些新的生活的支点。
悲痛是否真的过去了，我不清楚。
但是能够在悲痛还存在的时候继续把生活过下去，就已经非常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