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记起，哥哥与奶奶相见的机会并不多，因此每次相聚，大家都十分珍视。
早些时候，哥哥带嫂子和调皮孩子到农村去看望我与奶奶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切很热闹，谁也没有想到，一周多之后，事情却突然变了个样。
三姑妈打电话给我说，哥哥因一氧碳中毒死了。
之后我才渐渐明白，那晚上或许喝了酒，或许休息的比较晚，房间里燃着炉子，睡觉之前本来需要通风，但他们应该忘了。
炉子中的煤炭未完全燃烧，产生了氧气。
到第二天，邻居们发现问题不对劲儿，赶紧送他们去医院，嫂子救了过来，哥哥却一直离开。
这样的意外听上去好像是许多细节巧妙地叠加在一起，但是落在一家人身上，并不是一个意外就可以带走的。
事后，我们偷偷举办丧礼，尽可能不让人知晓。
并非不想见哥哥，而是担心消息传入奶奶耳中。
那时农村信息不怎么灵通，但是谁家的人死了，特别是白发的人给黑发的信息，常常又传得很快。
我们就只好说了这件事，有时候还编了一个谎话，说哥哥外面赚了大钱，过年也回不来。
这个事情最难的是，并非大家都不知道事实，而是每个人都明白，却在奶奶的面前假装不知。
奶奶一直是个难以忍受的人，经常出门去听东西西村的信息，我们总是担心，哪个不了解的人说错话了，让她忽然明白哥哥不在。
这样的隐瞒并不高明，甚至是脆弱的，但当时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之后奶奶也去世了，我一直不知道，她最后究竟知道了什么?
她的一生很辛苦，有了两个孩子，但都没有履行应有的义务。
大伯还欺负了她，也是她死后最恨的一个人。
因此回过头来看，家里人隐瞒着她，不一定只是害怕她的伤心，也包含着一个补偿:至少她还能过得好一点的时候，不想让她再受一次丧失孩子的痛苦。
只不过人走了之后，留下的疑问并不会自行消除。
奶奶是否听闻过什么?哥哥离去之后她是否察觉到，没有人能够给予我答案
尘尘归尘，土土归土，我也只好将这一段记忆记在心里，敬重他们没说出来的那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