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在一所医院里,遇见一位奶奶,带着一个8岁的孩子去打针。孩子一直都不愿意,可奶奶却始终在诉说着自己多么的不容易啊。
路人们听着听着都驻足了下来,原本就是孩子不愿意打针,渐渐地变成了成年人向别人展现自己有多么辛苦的场所。
最后,两人互相删除了自己的耳光,抱着头痛哭起来,事情完全离开了打针的本身。
后来有事我就先走,我媳妇继续听下去,才明白那个人并非奶奶,而是他的妈妈。
她妈妈说,为了要生你,她的大儿子已经和她断绝了关系。
这句话其实很重要,因为它并非是在解释儿童为什么会害怕,它是在将一个儿童的出生,与另一个子女之间的关系出现破裂捆绑在一起的。
孩子本来只需要面临一根针,被推到一个更大情绪现场。
很多人将这样的行为理解为“爱的深”,认为母亲的不容易,因此孩子应当体谅。
可是孩子能够理解什么,他所看到的或许只是大人在不停地哭泣,路人围了过来,他自己挨了打,身旁的人抱着他痛哭。
他不一定知道大人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可能承受“为了生下你,我丢失了些什么”的账单。

将成年人牺牲告诉孩子,并不意味着孩子就能够消化他。
问题不仅仅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哭泣,而是将照料关系转变为情绪的交换。
你如果不配合,你就要看到我有多么委屈;你如果继续拒绝的话,就好像说明你不懂事,不体谅,不值得我付出。
孩子从表面上来看可能被压制住了,但是心里却不一定真的懂得打针的重要性,他可能更可能学到一件事:哪个人的情绪更为巨大,哪一个人就能够控制住现场。
两个人互相删耳光更像苦情戏演至失控之后的结局。
旁人的驻足,会使当事人更为确信,自身的痛苦是必须被看到的,事情也会因此而越演越大。
我并非是说家长就不能够崩溃,因为带孩子本身就不容易,任何人都有撑不下去的时刻。
但是在孩子的面前,说辛苦与把辛苦转化为压力,是不一样的。
孩子不愿意打针,既可以害怕也可以哭泣,家长也能够承认自己很累,自己困难。
只是不要把这些成人的账目,一股脑地算到孩子的头上。
孩子面临的是眼前的这件事情,而不是为大人证明,这段关系是多么伟大。
说到底真正需要安抚的,或许不仅仅是那个害怕打针的小孩,还有一个认为自己付出没有人看到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