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孩子,人到底要怎么活?李荣梅所给出的答案听上去有点刺耳,先逃,先避,让自己过最难过的那段时光。
李荣梅独生子刚满20岁离开她,至今18年。每逢节日,她与老伴便开车外出,沿高速一路行走,去哪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待在家中听鞭炮,观看别人团圆,再见孩子照片。
之后,她加入失独者联谊群,并参加唱歌,跳舞,听相声。她表示,笑也是发泄。她还喜欢上了摄影。她的电脑里有100多个G旅行照片。不出门的时候,就整理一下照片、写一下博客,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尽量满足一些。
赵丽鹃决定了唱歌和玩游戏。丈夫去上班了,她戴着耳麦在电脑旁边唱歌,或是听鱼缸里水的声音。但这些只能够让她暂时放下痛苦,静下来之后,她依然会想起已经去世的独生子。她表示,有时候知道自己在逃避,但是不逃避的话,自己都会被挤爆。
失独者往往会总结出三年、五年、10年这样的坎,最开始3年是最难的,然后要慢慢去面对现实的,到了十年,又会由于衰老,养老,身体问题而重新感觉不安。这并不是医学的规律,而是她们从对方身上总结出来的经验的。

王玉琼无法跨过最艰难的一道坎。失去了独生女,她停止了生意,卖了货物,长时间住在亲戚的家里,还考虑要试管婴儿做。赵丽鹃同样在第二次试验,医生只是说可以尝试一下。她们快要接近女性的生育年龄了,身体,精神,照顾孩子能力,还有孩子未来可能面临的压力,让她们反反复复地挣扎。
赵丽鹃担心丈夫的老去,认为不可以让他没有儿子;李荣梅放弃了孩子,因为十几岁的时候,她可能已经是六七十岁了,以后谁来照料孩子。王玉琼到最后也没有再次出生,并且主动和丈夫离婚了,夫妻之间的意见存在分歧以及长期的痛苦,使得不少失独的家庭走向了破裂。
她们将搬家,住宾馆,卖掉大房,也会躲避抱着孙子邻居。亲戚群之中不断地出现孩子与孙子的相关照片。李荣梅无法忍受,表哥劝说她从痛苦之中走出来,但她只能够一次又一次地退出。问题不是亲人是否恶意,而是有些场景她们真的还是面对不了的。
王玉琼说活着是没意思的,后来她把卖房得到的607万元打算分给亲朋好友,一分也不留。群里的很多人听惯了这类绝望的话语,虽然劝说,但是却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她退出群后失去联系,隔天传出她自杀死亡的消息,群里的人感到十分内疚。
所以逃避不能阻止失去孩子痛苦,却可能一个人先生活下来的方法。真正应该面对的,并不仅仅是悲伤,更是睡眠,身体,养老,夫妻关系以及社会支持的。李荣梅之后更加关注扶助政策以及养老问题,曾参加过27名失独人的座谈。她说,很多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的,但至少是有人开始关注她们。
快乐是李荣梅经常用到的昵称,同时也是她的希望,只是不一定总能做到她还会出门,拍照,写字,也还会在说到孩子的时候声音颤抖。带着想念继续活着,不代表忘记;可以把今天过好,有时候已经很大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