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个圣诞,我笑着对室友说不能回家,转身关门,独自哭泣。
我找朋友A诉说,他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回复我一句:“你喜极而泣”,这句话很刺眼,我没骂他,也没生气。
那一瞬间我突然醒悟过来,原来世界上最为爱我的人其实只有父母,而他们正在离我而去。
实际情况并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我只是惯于提前做出最坏的决定。
恶性的肿瘤可以是慢性疾病,但是没有人知道它何时会蔓延到别的地方,时间也就不再是前进的方向了,而是临近终点之前的倒数了。
我为此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最终才承认,这件事情根本无法通过心理的建设来解决,只能接受关门偷偷哭泣的自己
我忽然意识到独生子女的问题,也羡慕有弟兄姐妹的人,至少在面临必须面临的事情时,悲伤似乎可以被分担一点。
我询问朋友B,独生子女如何面对父母的离世,他憋了一会儿只说:“我也没有经历过,怎么知道呢?”学术讨论就此结束。
朋友C告诉我,难过可以向他们诉说,他所说的并非是“我”,而是”我们。
但我可以告诉他们上课难,作业多,压力大,也可以让他们回家,但不敢说我要回家是怕再见不到妈妈。
这种事情说出来,除了使朋友难堪外,似乎没有其他作用,所以我只好藏起来,难受的时候挖出来哭了一阵子,然后悄悄地埋了回去。
人的感情不能真正一致,大多数问题可以理解、倾诉、指导、甚至解决,但死亡不能。
后来我的小姨突然病倒了,大家都没有准备好葬礼也没有想象中的庄重,司仪念着不断的悼词,工作人员卖黑伞,一把八十。
我为家里做火化,骨灰盒及其他流程,身边有一只长了癣的土狗,我想过带它回家,但是家里还有一个病人和一个先天性的骨病流浪的折耳猫,只能作罢。
我的小姨还有个未成年孩子,我那倒霉的弟弟。
之前陪着她做增强ct的时候,她已经顺着弟弟的未来人生顺畅了一遍,然后轻轻地说道:我没有什么可以为他担忧的了。
葬礼当日,我于楼下烧纸,烟雾缭绕中睁不开眼睛,姨父盯着小狗,念着小姨小名,询问是否是她。
小狗颤抖着耳朵,最终离开了。
我立于火化室门前,见有人抱骨灰盒而哭倒在地,亦有面无表情的离去。
我现在不哭了,只是觉得什么都没有力气了。
人只能藏起恐惧,向前走,别回头,但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暂时生存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