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是否已从失去了母亲的痛苦中走出来,父亲又离去了。
那一年夏天,我在ICU呆了两周,也知道癌症的并发症如果复发了,进了重病监护室往往就不要再有太大的希望了。
整个14天里,他没有感觉到,只是在刺鼻消毒水的味道和冰冷的机器间,只有一个仪器上数字告诉我,他活着了。
我天天看他,看到的总是更糟糕的事情。
长期服用营养液使他已经瘦削如柴,腹水,消化道的出血,肝脏的破裂,身体慢慢走向尽头,面色也渐渐变黄。
我不清楚继续救治的意义是什么,他已经很痛苦了,硬是用药物支撑着,也许只是为了活下来的人一种心理慰藉。
后来,我们停止了药物,只是镇定下来,让他静静地走,最好别再有痛苦了。
过了一段时间,医院打电话来,说病人心跳停止了,让我们走吧。
我们马上联系事先沟通过的殡葬工作人员,给他穿上寿衣,送到殡仪馆,设灵堂,化妆,次日接待来悼念者。
我好像没时间哭,也不想哭,可能这种感受已经很熟悉了吧。

直至最后把他送到火化室时,我看见他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嘴巴由于长期插在呼吸机里的管子,连合都不能合拢。
他就躺在那儿,我以为他不想离开,但是想了想,并非他不愿离去,而是我的执着不肯放手。
在接近两小时的时间里,我一直想,这么高温度,他怎么能忍受。
当他推出来的时候,我再也抑制不住了,看到遗留下来的骨灰,我才真的意识到世界上没有了爸爸。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刺进了心脏,绞痛的让人几近窒息了。
妈妈离开使我害怕死亡,爸爸离开,使我开始害怕活下去。
父母走了之后,我在这世间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依赖的人了。
我们经常吵架,我也讨厌他,但是他毕竟还是我的爸爸,他的出现至少使我觉得自己还可以以某个女儿的身份活着。
可是老天爷好像不想把这个身分留给我了。
人还是需要生活的,只是能否过好日子,我无法提前了解。
我会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事情,到了生命的尽头,如果还可以看到他们的话,我想对他们说,爸妈,我没辜负您的期望,我过得好。
即使只活20年,只要你认为这一辈子已经过的很精彩,也算是没有被丢失父母的事情完全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