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天快亮了,平时我听不到十个闹铃,可是那一天爸爸打开了他们的卧室门,我就睡着了。
我听到他们慌乱地穿着衣服,又低声说话,赶忙起床问究竟发生了啥事。
爸爸眼睛发红,告诉我,大伯死了。
我跟他们一同坐车前往医院,在路上脑海中始终浮现出大伯平日里的所作所为。
到医院,大伯穿好衣服,那一刻,我还是无法接受。
随后,我们找到车子将大伯送回家中,并通知家中亲戚们,大家陆续赶来。
那时天已亮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于先把这事告诉爸爸妈妈。
我的心情十分沉重地朝着爷爷的奶奶那边走去,到了那儿,已经有好几个平日里常与奶奶交谈的人陪伴着她了。
奶奶仍在和她们讲话,只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心里应该也在猜想,为何今天与往日不同,来得如此早,家里却突然出现这么多的人。
她也许不知道,所有的人都等着一条最难以说出口的信息。
之后爸爸妈妈过来了,很小心地告诉了大伯的死讯。
短暂不相信后,奶奶忽然哭了起来,口中一直说着不信。
奶奶旁边的婶子和婆婆也在劝说她,不要太悲伤,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在爸爸再三强调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的时候,我们搀着奶奶到大伯家去。
许多时候,家里人并不是不清楚事情的严重程度,而是不懂得如何说出来。
特别是对最亲密的人来说,消息一出来,好像就代表着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记忆中,爷爷忽然出现于大伯家中,我不知是谁告知了他,也不知他是不是自己的直觉感觉到了问题。
我记得,爷爷始终在大伯的家里抹着眼泪,没哭出来,也没表现出太激烈的感情。
如此的爷爷,反倒使我们更为难过了。
奶奶悲伤是哭出的,爷爷悲伤却在一次次擦拭眼泪的过程中。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同人身上,表现出来的模样不一样,但是那种难受没有减轻。
到守灵的夜晚,爷爷还一直从家中走过来给大伯烧香。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做着一件事情。
那天晚上,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以自己的态度面对了大伯离开的真相。
有的哭,有的安慰,有些人默默无闻地忙着工作。
但无论哪种反应,并非不难过,而是每一个人的悲痛方式不一样。
我至今记得的,也并非是某句劝慰,而是母亲哭着表示不相信,还有爷爷一遍又一遍地走过来继续香火。
亲人走了以后,留下来的人只好带着这一份思念过日子,而这种思念有的是眼泪,有的沉默,也有的只是一次重复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