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时,我的一个小伙伴自杀。
他是一个家里的独子,这话很短,但是放在家里,分量很重。
他以前有一个很普通笔记本放在我这儿,我一直不舍得丢,后来搬过几次家,也一直留着它。
笔记本并无特殊之处,仅因属于他,故在我眼中再普通之物,也有不能随意处理之意。
他出了事后,我看过他父母多次。
他们生活还得继续,饭要吃,路要走,日子不会因一个人离开而停止。
但是他们的精神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两个本来热情洋溢、总是笑脸盈盈的长辈,仿佛突然丧失了人生中的重要一环。
我感觉到,他们似乎已经失去了希望,只能再寻找其他的寄托了。
这并不是一个“想开一点”可以解决的问题,也不是别人说一句安慰的话就可以把他们推回到原来的日子。
有的失去并不会消逝,只是人们还要带着它前行。
曾经我们住的很近,但是后来我总是绕道而行,故意避开了他们居住的地方。
我并不是不愿意看到他们,而是怕看见他们也怕他们看到我的时候会想起我的儿子
这种避让现在回过头来看,有些自私,也有些懦弱。
当时我没有想明白应该说些什么,所以干脆就不碰这个话题,似乎不碰它,彼此都可以轻松一些。
但有些事不是避开就没有了,沉默也不一定真的可以保护你。
我始终记得,出事前的一天,我在公交上遇到了他。
我们曾经有过交谈,后来回忆起来,那一次见面的确有些怪异。
只是当时的我,只是觉得怪怪的,没多问一句。
人也是这样,事情没发生之前,很多信息看上去都很平常,等到事情过去之后,再回过头来看,才发现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在提醒我们。
但那并非预知,也并非凭几句就能够判定出结果的。
因此我不敢相信,如果在当时多说一些话,事情一定会发生改变,这样的结果没有人可以证实。
我可以确定的只有我的悔恨,为什么我没有多说一句。
这种悔恨不是认为自己应该是谁的救赎者,而是之后才知道,这次谈话原本可以更加认真些。
即使仅仅是多听几句,多问几句近况,也可能至少让这段关系不那么忙碌。
人与人最易被忽视的是,往往并非大事,而是当时觉得没有什么意义的停顿,异样与欲语还休。
我不想把他离开说成是一个教育他人故事,也不想将责任轻易推给某人。
但这件事告诉我,对真正的重要人来说,不要觉得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机遇。
该问时问,该听时认真听,至少不让自己多年后,仅剩“为何当时没多说几句”的悔恨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