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之后的几天里,我一直哭在灵堂中,从早至晚哭得眼睛疼痛难忍。
可是离开了灵堂之后,我没有再一次陷入那种伤心欲绝的难过之中,甚至可以和同学们聊聊天。
有的时候,我会暂时忘了他已经远离了我,好像这件事情并没有真的发生过。
但有时候,心会忽然被一个石头压着,疼痛毫无预兆的涌上来,眼泪也随的往下流。
曾经我会跟同学一块儿上自习,现在我只能独自坐在那儿。
我怕自己突然流下眼泪,吓到旁边同学,不知道如何解释这样的说不出口的难受。
我现在或许还不太相信,那个在不久前打电话询问过节是否回家的父亲,真的离开了我。
那个在电话中问我是否冷、吃不吃饭、何时回家的父亲,以后竟然不会再给我打过电话。
他再也不会对我问寒问暖,不会等待听我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人为何会在一次电话后,突然成为只能被记忆的人。
我未毕业,未工作,未结婚,未生孩。
生命中还有那么多关键的环节,本来以为他一直看我走过来,可是他现在已经不能参加了。
我才十一岁,就这样成了个没有父亲的人。
我不愿承认这句话,但它确实在那里,躲不开,也绕不开。
我始终记得,一次我说过节不要回家,留学校里备考,等到寒假再回来。
他对电话那边失望的说了句好话。

他说的很轻,但我后来一直想起这个声音,想起我当时自然地将回家推向后方。
我想回到这个时候,狠狠地给自己一记耳光,告诫自己不要把下次的见面想的那么自然。
可是人最无能之处就在于这里,很多话一开始不说,许多面现在不见了,等到真正想要补上时,已经无力了。
我与他之间的感情也伴随着我逐渐长大,渐渐产生隔阂
小的时候也许什么都可以说,但是后来越发不知道怎么说了,明明最亲密的人,却咽下了很多话。
我连自己都没好好跟他说一说自己的故事,也没认真跟他谈一谈心。
我喜欢享受他的照顾,将这些付出视为父亲应当做的事情,却从未想过要如何回报他。
这并不是是我不喜欢他,而是那个时候我觉得来日子很长,觉得等到以后有时间了,等到我长大了,自然会说出想说的。
但所谓的以后,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等到。
我会问他在那边生活得好吗?
实际上我也明白,这个题目不能得到答案,但是我还是要问,因为我有好多话没说出来。
我也问自己,我在这里过的好吗?
答案不明确,我只是一边思索着他,一边学会接纳他的缺失。
难过时就难过,不需要因为某一时刻还可以笑出来,就怀疑是否不够想他。
人并非只能用悲伤的方式哭泣,哭泣不出来或突然笑了,并不意味着忘记谁。
我也终于知道了,有的遗憾不是骂几句就可以弥补的,可以做的是记得这个遗憾,也记得他曾经对我照顾过。
有的话没有说出来,并不代表这段父女的感情永远不会消失。
只是以后,我还是要带着说不完的话再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