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似乎越向前走,越常听到有人离去,有的人仅仅在离开的时候才知道名字,有些人曾经在电视上陪伴过很多时光,但是他们离去并不会影响你的日子。
奶奶与我不太亲密,我小的时候也并不是她养大的,明明都是湖北人,却经常很长时间才见面一次,她很少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但是她真的走了之后,感觉却不同了。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生活上没有改变,我还是走在原路上,她平常也不跟我走一条路,但是从前回过头或侧过头,总能看见她,现在的位置空着。
以前到她那儿时,她总是叫我换个拖鞋,说家人不需要穿鞋套,后来再看,旧拖鞋被大伯妈扔了。
她坐旁边时,常拍我大腿说我多瘦,连我一半粗也没有,我看惯她瘦得脱相的模样,看见遗像中六十岁的她,反而惊讶她原来瘦过。
可以回忆起的故事好像不多,爷爷拉我说以前奶奶,我心里有些茫然,这难道不就是我所认识的一位老人。
按照爷爷的说法,她确实很少生气,最多就是小声地嘀咕着爷爷变大了,她也的确很大方,家里来了客人,大家吃的多少她都不在乎。
她有的时候不细心,但也不像妈妈私底下说的那样粗心,因为以前带着妹妹时,妹妹基本上每星期都会生病的。
在急诊室的时候,我和她一起呆了三个小时,她看上去比其他的病床上人要有精神,腰疼不愿意躺着,非得坐起来,东看西看,上厕所也不愿用尿。
我告诉她带呼吸机,她怎么也不听,我和她一起生活的机会太少了,拿她没有办法,也说不了什么温暖的话,只是觉得这老太太很倔强,有点搞笑,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我偷偷拍了张照片给妹妹,妹妹看到她的银发乱七八糟的,还叮嘱家里人在整理行李的时候记得带一把梳子!
临近春节,又遇到监护室拒绝家属陪同,她住院一天后就吵着回家,原本要取消年夜饭仍然照常吃。
去大伯家的时候,我敲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门,她还是一如往常地过来打开门,说电视的声音很大,没有听到敲门声,一切平凡得如同每一天一样。
吃饭的时候她还在笑,说她早上起床倒着走,我当时就想着,脑袋里淤血是否还没散开,等到年过完了再去查。
谁也没想到初一晚,吃了饭睡着了,她再也没醒过来过。
初二上午送到老家医院的时候,她一直在睡觉,我以为她只是不舒服,但她当时还是有反应的,没有住两天,初四晚上接到了抢救的信息。
前天明明说情况还可以,加上那段时间医院没有人,我和姐姐连夜回到湖北去换衣服,凌晨又回来了,但是没有见最后的一面,只是在木头上看见她穿上了寿衣,面容很平静。
家里的长辈们都说她是有福气的,七十多岁了,没有多大的病痛,也没有怎么折腾自己与家属,我们也跟着赞同,似乎这件事情可以成为一件好的事情。
后来在冰棺中停留了几天,来看望的亲戚都说她并不是离开了,而是睡着了,晚上守灵的时候,我看着她的眼睛发呆,才知道自己并非不怕,只是她是我的奶奶而已。
日子再往前走,出殡,复三,三七,五七过去了,七七快到了,时间静静地走过去,所有的人都要向前走去。
所以,还是多陪陪还活着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