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被拐卖了,并非是被几个糖哄走了的那样说。
当时有人打我屁股,骂我不吃饭,我年纪小,只能不断地记下一些片断。
我还记得我一直哭着,那女人在一旁骂着,之后又有一位中年男子配合着,把我抱到一辆车上。
车开到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只知道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了。
这样的记忆是零碎的,如同一间灯光不足的屋子,可以看到几样东西,但是难以将前后的过程完整拼接。
但是零碎并不意味着什么也没有,特别是哭,挨打,被抱到车上的画面,我至今还记得着。
有一次晚上,一个熟悉的男人叫我爸爸,还给我几颗玻璃珠子。
他带着我去了个地方,那里有瓦房与平房,有个小院。
院子中躺着一位病倒的女人,她叫我妈妈,看到我以后很高兴。
院子中还有对夫妻,我觉得他们像这个男子的哥哥和嫂子,他们看上去对我很客气,但是当我与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却会责备我。
一个小孩被带到了陌生的地方,面对着陌生人的大人,还要求马上改口说爸妈,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混乱了。
当时我不一定懂得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可能如成年人般记得车次,地点与每个人的联系。

因此我可以说明的是,只是一些片段,而非一个完整的过程。
之后我又上了车,爸爸抱我回来了。
我是如何回去的,我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也没办法补充。
回家后,邻居有的时候会说起我的过往,但是我爸妈却说没有。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他们说了没有,但我记得了。
我无法将这些记忆说成一个完整的证据,也无法因为记忆不完整而认为它是没有的。
人们的记忆并非是录音,特别是年纪较小,又受过惊吓时,留下的可能仅仅是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院子,甚至是被人抱走的感受。
但是记忆不全面,和记忆没有意义,也不一样。
我可以确定的是,我记得我被打,被带走,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记得有个叫我爸爸的人叫我妈妈的。
我记得那间小院子,记得病倒的女人、记得夫妻在面前假装客气,私下里骂我的。
对父母为何否认,我不清楚。
他们是否真的没经历过这件事情,还是有他们的说法,我无法为他们做出判断。
我只好说出我记得的一些,也承认我不知道一些。
这并非是为了强行压制另一种说法,而是由于我记忆的确在那里,感觉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