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前些日子冬天逝世了,送往医院时,医生已不敢接受。
十几年之前留下来的伤口又出现了问题,使得这次的爆发更为严重了。
几个姑娘商量了商量,心里依然舍不得,但也的确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携带氧气将姥爷带回家中。
爸爸、叔叔们换上了姥爷的衣服,舅舅冒着大雪跑了两天两晚回家,可是进门之后才来得及喊一声爸爸,姥爷就吞下最后的一口气了。
因为在这之前,姥爷早已经脑梗死了。
这几天,是我的记忆中最冷的日子,天一直很阴沉,水汽如有似无的飘着,连空气也冻住。
妈妈已经四十六了,那时候还长了个智齿,整个脸肿得泛着油光,但是也顾不了。
火炕始终在烧着,大家都想着那一点热气,给姥爷留下最后的温度。
所有的人都没有真正睡得踏实,顶着两眼通红熬着,眼前无光。
可怪的是,姥爷死后半年里,我一直都没有什么感受。
上坟时,我哭不出声来,只感觉自己仿佛从眼前世界中单独抽离了出来。
我按照礼节跪了下来,心里却像跪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那人并非小时候一直陪伴着我去抓金蝉,去摘龙葵的豆豆,去采荠菜,而是一位脸色灰暗的老人,最终化成一坨白灰
我无法面带微笑地完成应该做的一切,一滴泪也无法流出。
葬礼之后,我一如既往地生活着,吃饭,睡觉,做应当做的事儿,似乎生活没有什么改变。
如今回过头来看,悲伤有的时候并非如人所料。
人们会觉得亲人走了就应该马上哭出来,就应当马上感觉痛彻心扉,但是真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却可能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感。
那并非不在乎,也并非忘记姥爷,而是那时的我,尚未真正将这件事情接入到自身的生活之中。
直到半年之后,我回到姥姥家去接姥姥到家里去玩耍,再次站在小院子的时候,事情才突然有了份量。
我看到姥爷制作的板凳与桌子,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哭得稀稀拉拉的。
也是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姥爷真走了,真的不再回来。
那些桌子和椅子还在,院子也在,但是那个陪我捉金蝉的已经不在。
其实真正的离别,并不是葬礼上,也不是坟墓上。
有时候只是看到了一件他自己留下来的东西,才知道那个人不会从外面走回来,记忆也没有办法成为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