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已经九十多岁了,过年之后就躺在床上不起来了,四个姑娘从各个地方来到家中,和父亲一起照顾老年人。
那天下午,爷爷停了呼吸,然后火化,回到老家,和奶奶一起骨头,算是落叶归田。
葬礼开始的时候,家里的人反倒没有太大的悲伤,甚至觉得爷爷总算是解脱出来了。
卧床后,他的身体不舒服,常常几天都睡不着觉,精神不振,记忆也越来越零碎,有时候熬到自己回不去哪一年记忆了。
期间几次昏迷,老人疼痛,家里人也痛苦,大家都已经被这段时间拖累得疲惫不堪。
因此葬礼之上的平静,并非不舍得多,也非亲人冷淡,而是长时间紧张后,身体与情绪暂且失去了平衡。
圆坟后,葬礼结束了,吃饭的时候姑姑说,回家就行了,过几天就好了。
这话对于她们而言,也许是真实的感受,因为他们从各个地方赶来,陪伴和照顾老人,葬礼之后就要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但爸爸不同。
姑娘们回来就好了,爸爸回来后,还是每天都能看见爷爷的。
爸爸告诉我,你们缓慢了,我回来了还是每天都能看到,要几个月,然后就哭了。
这话实际上已经说明了他的情况。
爷爷始终跟随父亲生活,父子二人朝夕相处,照顾老人早已不仅仅是一项工作了,而是父亲每天的生活。
现在老人已经不在了,消失了的不仅仅是亲人,还有作息,责任,声音,习惯,以及每天都面临的问题。
葬礼尚未结束的时候,家人都忙于工作,悲伤被各式各样的安排所压制。
等到圆坟吃饭送亲人的时候,事情忽然停止了,爸爸才回到了那个没爷爷家。
那一段时间爸爸神志不清,一个人居住在放爷爷的遗迹的老宅中。
因此,真正痛苦的往往是葬礼那天,而葬礼之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房子还在,生活却没有了一个中心人物。
姑娘们说过几天就可以缓过来了,不是错,只是每一个人与老人的感情不同,悲伤落下的时间不一样。
对于长期照顾者而言,不能将参与葬礼之人与日夜相伴之人相比较,更不能以谁恢复的快,来判定谁更为深情
爸爸并不需要被别人催促走出去,他需要允许他暂时走的慢一些。
这几个月中,他也许还会想到爷爷,也许因看到了遗像,回到了老宅,情绪忽然下降,这并不意味着他永远离不开。
真正可以做的是,不是一直告诉他要想开点,而是认为这个房子确实是空的,这样的失去是需要的。
家人能陪着他说话,也能在他同意的时间陪他回去,但是不要逼迫他马上整理遗产,改变住所,或以大道理为他掩盖难受。
要是恍惚越来越严重,影响了吃饭,睡眠以及日常的生活,还是要陪他到正规的医院去咨询一下。
悲痛并非是一个做完就可以交卷的问题,爸爸走的并不是忘记爷爷,而是渐渐学会了带着这一段相伴的日子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