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去,真的从内心深处过不去。
我不想说我爸离世的故事,但是这些画面并不会因为我不说而消失。
他们总是在眼前晃动,想躲也躲不了。
有时我甚至都不敢抬头,也不敢认真地想,生怕只要一提起,眼泪就直接掉下来。
我爸住在医院急救室抢救室一宿。
第二天,大夫与家属谈话,确定不行时,我们俩傻了。
昨天好好的一个活人,今天就宣告不治了,这个转折太快了,快到人都来不及接受了。
但是接下来还得马上做出决定,是带一口气回家,还是继续坚持下去,等到知道坚持不下去了才回家。
这不是一个可以慢慢思考的选择题,却将所有的痛苦和责任都推到了家属的面前。
我当时几乎崩溃,并非因为不知道如何选择,而是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仿佛在亲自承认爸爸真要走了。
我决定带爸爸回家,和妈妈见一面。
从医院回到家,这段路其实并没有多远,但对我来说,每一秒都是被拉得很长的。
在急救车里,我从上车起就哭着喊爸爸。
外面下了大雨,车子一直向家赶去,我只能一遍遍地说,爸爸,我们回家了,我们不在外头受罪了。
这句话如今回想起来,依然不是一句简单的话。
我在告诉爸爸,也在告诉自己,我们没有留下他一个人在外面。
可是就算我哭哑了,哭傻了,爸爸也没有睁开眼睛看过我一眼。
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给我什么反应。
只有眼角一滴眼泪,让我明白爸爸多么眷恋我们,多么舍不得。
我知道,那滴眼泪不一定能够解释所有的事情,但是在那个时候,它是我唯一能够抓住的回答。
因此它一直在记忆中,无法绕开。
很多人劝说家属想开一些,但真正经历的人知道,心里有些坎,不是听懂一个道理就可以迈过去的。
我也知道生老病死并非谁能够控制的,知道当时已经做出了可以做出的决定,但是知道这些并不代表痛就会马上减轻。
理智可以说清楚事情,记忆却会将那场大雨,那辆急救车,那句回家了,一遍遍推向眼前。
这并非是我故意抓住不放,而是那一刻过于沉重,沉重到后来每次回忆都仿佛重新走过一遍。
这一关,至今还是过不去。
我无法将它说成是一段过去的经历,也不想以几句轻浮的话语来替自己掩盖这份舍不得。
爸爸回不去了,但是我送他回去的路上,依然在我的心里。
锥心的痛,谁能真正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