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冬了解到智子干扰粒子撞击实验的结果,这一事实已经足以使物理学基础不再牢固。
真正令她绝望的是,不是一个实验受到干扰,而是她想到了,有多少东西曾经被其他的文明干扰过。
问题是,没有人可以证明这些没有出现异常现象的规律,就是真的没被干涉过。
若连粒子撞击实验都会受到影响的话,物理家以前通过实验所建立的认识还有多大的确定性?
《三体》在第三部的第二章当中,她的一位同事给了她一个去除了地球上的所有生命之后的场景。
这个场景使她知道,生物对地球的环境并非是无足轻重的。
当生物全部被去除之后,环境自身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她也从这里再一次想到,就连看起来稳定的生物现象也可能与人们所认为的不同。
因此,智子对粒子撞击实验所造成的冲击并未停留在一个实验的结果之上。
它跟随杨冬的想法,指向了整个的物理学前景。
她面临的并非是暂时不能解释的事实,而是一种连规律能否可信都要重新去怀疑的状况。
这就是这种绝望的来源,研究人员本来以为他们是揭开了宇宙规则,后来才知道规则也许已经被别人改变了。
她的内心矛盾,可以与丁仪一个托梦比较一下。
二向箔未起作用前,一成员做梦中有丁仪一段话,原话已记不清,意思是他曾安慰过自己,万物皆在规律中发展与运转。
他始终认为,整个世界将是一桌从未动过的宴席,等待人们去进行探索与研究
这种安慰听上去很美,但是放入智子的干扰中,就太荒谬了。
难道是外星人只有三个文明吗?
难道干扰的仅仅是粒子撞击实验吗?
难道造成幻象的是智子吗?
这些难题真正的可怕之处,并非它们立刻给出了哪些答案,而是他们使本来相信规则的人,再也不能轻易地相信了规律。
很绝望的。
作为物理家,杨冬也应该看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