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来自《庄子至乐》。讲述的是惠子在听说庄子妻子去世之后,赶紧赶到庄家去吊唁,却发现庄子岔开了两条腿,如同簸箕一般坐在地上。面前放置着一个瓦盆。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一边敲打盆子,一边唱着歌。
惠子一下子愣住了,然后产生了不满,最终变得愤怒不平。两个人毕竟是好些年的朋友。妻子陪着庄子生活这么多年了,为他生育子女,做家务,现在人不在,不难过,不流泪也罢了,何必还敲瓦盆唱歌呢?这在惠子眼里,实在是太过分了。
庄子并没有立刻进行争辩,而是略微抬头看了一眼惠子的一眼,依然敲着盆子唱歌。惠子禁不住责问庄子,庄子才慢慢站起身来。惠子看到他的脸,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说得太重了,庄子并没有一点悲伤的感觉,他脸上淡淡的悲伤,眼圈也红红的。
这实际上很重要,庄子并不是不存在感情,也并非妻子去世之后立刻就看开了一切。妻子刚死时,他也难过,也流泪。只是在情绪过去了一些以后,他重新看待了生死,从而得出了与惠子不同之结论。

庄子告诉惠子,感谢他远远地赶来吊唁他。妻子一开始就没有生命了,她不仅不存在生命,还没有存在形体,她既没有身体,又没有气息了。若有若无,恍恍惚惚中,最原本的东西经历了变化,先是产生了气息,再是变化生成了形体,然后又是变变生命。
现在生命又变成了死亡,就是重新回到了没有生命。这样的变化,如同春夏秋冬的四季运转不停,有它自己的节奏。妻子如今只是安安静静地安息于天地之中,而自己要是还一直在哭哭啼啼的,在庄子的眼里,反而是不通达的,所以他停止了哭。
很多人在读到这里的时候,容易将重点放在鼓盆而歌这四个字上面,认为庄子是洒脱的,甚至认为他是冷酷的。然而故事中的庄子明显眼圈发红了,脸上也有着悲切的神情,他没有绕开悲伤,他先承认了自己确实是痛苦,然后用对生死的变化理解,缓缓地安顿了这份痛苦的。
惠子目睹的是礼数与情感的直言,庄子想象的是生命由无到有、由有到无的转变。两个人不是有情,一是无情,面对死亡的时候,所需要的解释不一样。
所以庄子的歌不一定是在庆祝自己的妻子的死去,更像他对自然的变化的接纳。至于这样的接受到底适不适合每个人,自然不能勉强。有人哭,有人沉,也有人用另一种方式理解分离。重要的并不是按照庄子的方式敲击一只瓦盆。而是要承认悲伤是真实存在的,然后找到自己可以继续生活下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