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之前的一个清晨,我在洗漱的同时,一边听着本地的新闻。新闻里面讲,前一天的下午,发生了一起车祸。有一个25岁左右的年轻人,由于转弯的时候车速太快,撞到了路边的围栏,当即就死亡了。
我听到此处,心中猛地一惊,因新闻中所提及的地址,便是我非常熟悉的所在,便在我们的单位附近之处。
那片地方还有很多同事居住着,平常上下班的时候也经常经过那儿,因此这件事并非是一个距离自己很遥远的讯息,而是一下子就落在熟悉生活的范围之内。
来到公司之后,众人很快就印证了我内心的不安。出事的那个年轻人,恰恰就是一位男同事的儿子。
老同事两年后退休,妻子已退休,夫妻二人原本正处于孩子有稳定工作,生活似乎逐渐安定下来阶段。
但是死去的却是他们唯独的孩子,事实本身就已经将他们以后的生活中断了。
去看望他们的那位同事表示,最开始的三天里,夫妻两个人都哭不出声,整个人就好像傻了一样。
这句话虽然很轻,但是真正落在一个父母的身上,或许连哭都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很多人认为,遇到此类事情,人们会大哭,崩溃,会将情绪全部发泄出去,但是有些打击过于突然,而人们的反应却会先停下来。

我也无法替他们去解释那几日究竟是些什么样的感受,我只能记得同事们所描述的那种状态,就是两个人哭不出来完全傻了。
那个时候五环外还可以在春节的时候放鞭炮,其他人听到的是热闹与喜庆,而他们夫妻两个人听见的却是无法承受的声响。
所以从此以后,每年春节他们都会到国外去旅游,尽可能地离开那熟悉的地方,也离开很多在节日里一遍又一遍响起来的鞭炮之声。
这并非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旅游安排,也并非他们忽然喜欢上在外面过年,而是由于家里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春节热闹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改变了意义。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生活一直都很平静,与别人见到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每到春节他们还是要出去旅游的。
人在有的时候就是如此,表面上能够继续工作,生活,能够和他人正常地进行交谈,甚至看上去已经恢复到了平静的状态,但是某个声音,某一个节日,还是有可能会重新把记忆推到眼前去。
我不知他们是否习惯了这种安排,也无法想象他们在旅行的过程中会不会回忆起那个刚刚有了稳定的工作的小孩。
我只知,失去了独生子之后,春节,对他们来说,再也不仅仅是春节了,鞭炮的声音也不再是鞭炮声了。
有一些伤口并不是每天都会流血,但是却会隐藏在一种固定的时间、一种熟悉的音乐里,安安静静地陪伴着人度过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