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夜里,我坐在床上,点燃了一支烟,想写些什么。
柜子中还摆着外公死前的衣服,以及戴了十多年的帽。
我姐姐从她的衣服里剪下两个扣子,我一个她一个做钥匙链在腰上挂着。
那个时候我妈去看外婆,我打过电话,外婆又哭了。
我始终记得,外公在最后醒来的时候,嘴里嘀咕着说自己是他最爱的小外孙,可是后来竟然再也无法和他讲话。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前几天最后的时光仿佛是爬坡一般,真的到了那个时刻,突然就俯身下来了,短短的几秒钟天转地转,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我原本就是一个感情很细腻的人,敏感,常常因为一点小事而感到不舒服。
他走后,家中办事的几天反倒轻松了,因为总是在忙碌,没有时间伤心。
等闲来回味一下,才发现那几天如同做梦一般。
殡仪馆时也是一样,一直认为眼前的事情不太现实。
直到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我回到了家里,静静地坐在了客厅里,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总是带着蓝色的干部帽子、穿着米黄色的夹克的老头,真的已经不在了,也不会再回来。
我内心一直纠结,一是不愿意看他吃苦受累,二是又不舍得他不回来了。
但是人情如此,确实无法回天,这条路任何人都要走,既然这样,那就走。
那一段时间我总是梦到这个小伙子躲在某个地方看别人的下棋,有时候在云海里,繁花盛开的地方,他背着眼睛看得不知所措。
我叫他外公一声,他只是笑了笑,慈眉善眼。
他是一名老干部,一生勤恳善良,做了一个不小不大的七品小官。

他一身清风,是真正的一袖清风。工作的时候铁脸无私,甚至不讲理。
他遗留下来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件衣物,两床被子铺盖,没有什么价值。
真正值钱的东西,也只是存折里用抠吃省下的数字,以及妈妈每年为他买的新皮鞋而已。
我经常听到他讲述自己小时候读小学的故事,那时候他曾获得过一个称号,那就是小学里的学习最为优秀,品德最为出色。
他做事认一件事,爱一个人爱一辈子,以事论事,公平公正。
我认为这个人的一生很体面,所以他在墓碑的后面写了八个字:勤俭节约,笃学好问。
小时候常攀膝旁,如今二十多岁。
思情难忘,德怨同报。
我认为他没有后遗症,如果真的有,也只是享受87,没有90。
幸好最后走的很急,没有受罪,如此想来也还可以。
外公,您在那儿有话想跟我说,托个梦,我捎给您。
其实说难过也没什么难过的,想到自己的血管中流淌着的血和他的血,就觉得他没有真的离开过我。
我真的害怕的,不是哭多少,也不是生活过得好不好。
我害怕自己有一天做不好,活的不像他,让他感到丢脸。
因此这种思念不可能只停留在梦中,也不可以挂在腰上的一枚扣上。
它要落在我以后如何做人、做事上面。
这个问题应该就是一个树洞,写到这儿,心里反倒安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