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同事，他的儿子出了车祸意外死亡了。
那以后，他的整个人就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原来他身上的劲头一下子没有了。
以前看起来挺拔挺拔，很有精神，说话、做事都透着利落。
后来再次见到他，他的第一感觉便是颓废，仿佛突然老了数十岁。
他又瘦，又小，背又驼，站在那儿，总让人感觉身子里缺少了什么。
最显著的变化是，他的头发差不多全白。
我最开始认为，他是由于儿子不在，受到了刺激，才一夜白头的。
这一判断听上去很顺利，但他说不是这样。
他说，他是家族遗传的白头发，到了四十岁已经白完。
之前我看不出来是因为我一直在洗头发。
这让我有些尴尬，人们的眼睛有的时候会自动地补故事。
看见一个刚刚遭受丧子痛苦的人，再见到他满头的白发，便很容易将两件事情直接连接起来。
但事实上，白头发是早就存在的，只不过是以前被颜色遮挡住了。
真正使他后来看起来差不多的，是他没有心思去饬自己。
儿子走后，他一方面忙于处理儿子之后的事情，另一边还要到医院照料做手术的妻子。
很多事情堆积在一起，不要说染头发，可能都没有照镜子的那种心情。
于是很多原本被遮挡住的白头发，全都显露出来了。
头发的改变仅仅只是表面的变化，真正改变的是一个人对生活的态度。
他以前很高大，有精神的，整个人好像往外撑着一样。
后来瘦了，矮了，背弯了，身形也显得没有了依靠。
一些打击并不会仅仅停留于情绪上，它会渐渐地落在人的脸上，头发上以及肩背之上。
你可以看出他很累，但是却很难说明这种累是从什么开始的。
儿子意外去世所带来的痛苦，是照顾患病妻子所面临的压力，又或者是两件事情同时被压制过来，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幸好，他媳妇在后面切除了乳房，患病情得到控制，最少保住了生命。
这件事并没有使生活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但至少也没有继续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我不知他后来是否能够真正的缓过来，我也不敢给他下一个轻飘飘的判断。
人碰到这样的事情，不是换一种心态，想开一些，就能马上回到过去。
有时候所谓变了个人，并非是性格一下子变坏，而是他所经历的事已经把原本的生活全部掏空了。
所以当再看到他的样子时，我不会仅仅把它理解为颓废。
这是一个人接连承担失去和照顾责任后，身体与精神一起留下的印记。
人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是会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