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患癌症时,已是晚期,并且还存在多种并发症,医生建议住院进行治疗,以延长他生命的时间,但他拒绝。
他并非不想活下去,而是不想拖累到孩子,也害怕自己走不出手术台,来不及和外婆告别。
医生称其生命仅剩三个月,家人接其回家后,一同瞒着外公。
可是他们一起生活了好几十年,外公回来的时候,外婆已经知道了他的病。
外公不允许亲戚朋友来看望,理由是担心外婆受累。
回到家一个星期后,外公死了。
去世之前两天,我去看望他,他拉着我的手说:“将来你得好好的!”
我自小跟随外公和外婆成长起来,在我的记忆中,他们从未真正吵架过,也没有红过脸。
外婆乃地主家大女儿,早年嫁与家庭贫困的外公外婆。
她小时候有人照看,出嫁之前不做家务,也不洗衣服做饭,因此外公母亲不喜欢这个女儿。
家里的大小事情,后来基本都由外公一人承担,连外婆衣服都是他洗的,一过就几十年了。
小的时候在集市上赶集,我经常看到外公牵着外公的手,一块儿买生活用品。
那种感情并不一定是多么的激烈,特别是在一个不太平静的时代,但是几十年的相濡相沫生活,已经成为了彼此的安定习惯了。
有的人年纪大了,陪伴已经不再是一种浪漫的形式了,而是明白对方衣服在哪里,吃饭要做什么样的口味,出门要顺便拉住那双手。
外公去世后,外婆常常独自坐在那里发呆,不愿与儿女共处。
她又重新学会做饭,学会洗衣服,更多的时候还坐在那儿发愣。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走出过外公死去的阴影,体重一天比一天大,身体也越来越差。
我不清楚她是怎么一个人过来的?
她始终睡在与外公一起生活的卧室中,衣柜中还放着外公的生前衣服,柜子上放着他的东西,墙上挂了他的照片。
那间房子仿佛被时间给停住了一般,里面的所有都在等待着那个曾经胸前佩戴红花,将她娶入家门的男人回家。
外婆之后由于弟弟的突然死亡而受到了刺激,摔倒后出现脑出血的情况,卧床休息一个月后离开。
她葬于外公墓的背后。
我只是希望,如果另外的世界真正存在的话,外公已把房子打扫干净,做好饭菜,静静地陪伴外公。
如果有轮回的话,希望他们下次能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