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完毕当天晚上我才告诉外公早在去世之前就已经死了,那时候整个人都恍惚。
我记得从我记事开始,我打外公外婆的电话频率还算是比较频繁的,妈妈说,外公每次打完电话,就会兴奋好长一段时间。
可是我最后一回打回去的时候,接了电话的人却意外地变成外婆。
外婆说,外公正睡觉,还给外公传了话,说他挺好的。
她后来非常严厉地要求我不要打来,我不知她当时是否已经预料到了,只是从此以后,我真的再也不打过。
当确定录取时,我首先想到的是,外公如果知道该多好。
如果我的那场考试要给谁看,可能也只有外公。
对于长辈之间是否因为财产而争吵起来,我依然相信不是。
可是外公的死去,让我头一回这么具体的意识到了,人与人之间有一些无可救药,并非有好心、能力供养的,就一定可以避开。
长辈们不是不在意外公,也并不是没能力照顾好他。
仅仅是传统的观念,加上每一个人心里的一点点小小的侥幸,最终叠在一起。
外公是在楼梯上摔倒去世的,但是这种意外可不是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的,真正令人难过的是,许多风险发生之前往往都被认为是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小可能性。
当事情真正发生了之后,再回过头来看,才发现所谓侥幸,或许已经将人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这件事情也让我想到了外公的尸体。
我和妈妈都认为留下几件其他的东西至少让思念可以落脚。
可是在办丧事的时候,舅舅表示,按照传统的观念来说,贴身的东西都要烧掉。
妈妈说,抢都抢不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物件被扔进了火里。
那一刻,我无法改变任何东西,甚至争一争也显得很晚。
有的时候传统并不是由谁来决定的,传统是一套大家默认要遵守的规矩,当你意识到传统正在伤害着什么时,往往来不及。
前些日子,我再次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里面放了几颗小小的外公带着我到江边捡拾的小玛瑙。
东西不贵,也不算什么特殊的遗物,但我一看见它们,便想起了许多温暖的回忆。
原来想念不一定要多正式仪式,有的时候就是个小盒子几颗不显眼的石头突然将人带回到外公还在的那些时刻。
说到此处,我还是难以总结自己究竟明白了些。
大概是知道了很多事,最后都是无可奈何。
传统的观念有时候并不是以恶意的形式出现,但是却有可能会在一次次的习惯性选择中,使一个人提早离开。
但是如果真回到那一刻,我也难以说服外公与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很难确保自己可以避免他死亡。
这才是我最为沮丧的所在:明白问题在什么地方,并不意味着就有能力改变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