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重新把这道伤疤揭开,仍然会难受,即使写到一半,也依然会哭。
痛苦并非一段时间内的痛苦,而是许多年来反复发生的悲痛与失落,任一个敏感的瞬间,任何深夜,都有可能重新出现。
我的感受是,首先要给自己以及家人足够多的时间,慢慢去适应意外所带来的冲击,哀痛的那个过渡期或许是很长的,但是人总会慢慢学会带着想念去生活。
您是父母,您是儿女,您的伴侣您的同事您的朋友,但您也只是您自己,请不要因不幸而拒绝享乐,拒绝社交。
无需自责,也无需反复追问,如果当时如何,你已给予了你力所能及。
陪伴孩子已经二十七年了,尽到父母的责任,也给予他最为无私的关怀,所以在以后的时光里,你还是有权利去爱自己的。
亲人的去世会打乱原来的生活方面的安排,等到情绪稍微安定一些之后,再慢慢去安排自己的生命,保持原本的步调也罢,接触新人和新生活也罢。这并不代表你是薄情的,也并不意味着你就不值得去幸福。
我也有过亲人去世的经历,庆幸在今后的岁月里承受和解决这些遗憾的是我自己,而不是父亲。
我父亲在我初二时因为车祸去世,后来大学毕业一年我一直是一个能忍的女孩,几乎没有在别人身边,甚至不会在最亲密的母亲面前流泪。
可是我却记不起有多少回,在轰隆的火车上、在失眠的深夜里、在看到父女情深时,我都没有声音地哭了。

那个特别的亲人的角色一直在我生命中空缺着,无人或事情能够真正填补他。
我父亲并非是完美父亲,他是重男轻女的,做生意的,知道我是女儿的时候,他没有及时地赶到产房里,经常喝醉回到家里,有一次他失手打断妈妈的鼻子。
他凶,他严厉,因此他在世的时候,我没有与他特别亲密。
可是他也会做出一手好菜来,照料着一家人的每一顿饭,给我们购买贵重的衣物,带我们去海边,他手把手地教我们游泳。
他学习化工,带着我认识了实验仪器。他陪着我种花、种树,养蛐蛐儿,钓鱼。他用豌豆荚来做小人,狗尾巴草来编织手环,在冬天画出夏天的美景给我。
他告诉我,女孩子应该多读书,多思考,我在书房里和补习班里度过了许多童年的时光,他也要求我天天练习二十页的小楷,去纠正我的语音。
我的这些经历使我成为了朗诵会以及阅读活动中的一名优秀发言者。
当一个人离去之后,他的很多不好会渐渐地被记忆所放远,而很多好的部分会在岁月之中越来越明晰。
那次车祸并没有给予人机会。父亲在重病监护室里呆了大概一星期左右,做了一次手术。我之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叫我喝红糖的鸡蛋羹回到房间里睡觉,之后就再也不能和我正常地说话了。
那天恰好是学校的秋游,我零食还锁着书包,其他同学欢声笑语里出游,而我和妈妈则在医院遭遇家庭突然发生的不幸之事。
很多年过去了,我搬家了,身边并没有太多东西和他有关系,也很难记得他的声音和笑容,但是一起生活的很多细节,依然深刻和鲜明。
悲痛是不会按照直线消失的,它会一次又一次地回来,但是你可以一方面想念,另一面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