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才二十五五岁,在很远地方工作,一年秋天的时候接到我的妈妈电话,说爸爸有可能得癌症,一个人到市里的医院去问我。
几年前,我妈发觉我爸爱上别人,吵得很凶,在电话中哭着要自杀,那时我在上学,整个人都崩溃。之后他们多次谈离婚都没有达成,关系越来越不好,我妈妈一辈子的心血都在家里,说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应该很难理解出轨。我怕他们说过激的话,只好劝妈妈冷静下来,不要理我爸无理取闹。
从那之后,他们基本上没有交流过,爸爸长时间睡在沙发上,即使我极少回家,后来又到了很远地方,自己房间一直都是空着的。他称检查出是直肠CA,我对此病无概念,只能叫其配医生,言无人照顾即即回。
在我看来,他曾懦弱,自卑,自我贬低,也没责任心,他总是教育我,我说的话他只有一句“不”。只要有他想,就打断我,叫我跑腿去买东西,即使路程仅三分钟,即便他正躺沙发抽烟,不去还会挨打。之后我学会了冷战,甚至电梯里见到他也感到尴尬,父子在一起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我回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看到我,脸上有些欣慰,好像在对朋友说:这是我的儿子,还不错。他戴上白手套,盘着他喜欢的一串海黄珠子,那是他在治疗中向我炫耀过的很多次。亲戚在一旁,他还没有做术前的检查,主任医生已经做了切除的手术,大家都讨论着康复,我看到的情形也相同,认为这病好治,生命危险不大,因为有人在此治好了。因此,我每天晚上都等着他睡着,躲在医院的角落哭泣。
那天晚上我们又沉默了下来,他问我妈说了些什么,会不会过来。我妈忙挣钱,因她养我和妹。
他年少时喜爱艺术,留长发,穿喇叭裤,外出学画,做小生意,小时候,他搬出来住过,妈妈带着我找他,砸了他画的和石头像。我哭的很厉害,并非是害怕,而是很心疼他,认为他看到之后一定会很难过,上高中的时候,他高兴地拿了博物馆的通行证以及两百块回来说作品的展览得到了费用,给了我与妹妹一百块钱。是他最喜欢的东西得到肯定的光荣,也是我得到过最高兴的一百元,高中后,我几乎不再找他要钱了,只过年他给妹妹发红包了。
在病床上,他问我是否怨恨他,那时候我已不怨恨了。告诉他,以后我自己拼,他与妈妈感情不会只有一个人有问题,但是出轨的时候他负责更大;我只想他们健康,各自好,他惊讶的看着我,说很神奇,好像没有想到我已经不再是一个知道自己出轨后愤怒的孩子。
他去世之后,我除了整理东西的时候一直哭泣外,其他时间一滴泪都没有,甚至觉得自己冷漠,觉得爸爸早已在我的心中消失了。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不写这些东西。我越发厌世,认为生活并无目的,也不知道人活着所创造的美好到底有多大的意义。或许我是终于明白了,我从未真正的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