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到了某一个时候,才会真正觉得生命是很脆弱的,也才渐渐明白人各自有着自己的生命,更能够接受失去的。
那日接到母亲的电话,母亲说爷爷的病情不太好,叫我赶快请假去看病。
我握着电话哭了,停不下来。我拿着被捏得皱巴巴的请假条去拦车。在路上碰到堵车的情况,司机叫我赶快下车跑。
我一边哭,一边跑到医院去,爬楼梯寻找病房时,几位家属见到我哭花了脸,直接说我是哪里。
那一刻,我已经明白,爷爷有可能回不去了。
推开门,他就那么躺着。
我疯了似的扑过去,但他是真的离开了。
我哭着喊,爷爷,你还没看见我去美国,怎么还不等我,我要带你去。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在学校哭泣,在家中哭泣。在梦境中也哭泣着,数不清有多少次的哭喊着,把爷爷给惊醒了,那可是第一次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爷爷去世的那一天,爸妈害怕我受到刺激,不允许我去殡仪院,只让我待在家里陪着奶奶一起。
奶奶看上去比我还要平静,她找出以前的很多老照片,仔细地看着。
她并没有哭泣,但我明白,一个与她一生的男人离去了,她心中不会比任何人都轻松。
哥哥是从外地回来的,我和他是由爷爷奶奶养大的。
他责备着我没有送爷爷,他说,我不孝顺不懂事,太自私了。
我解释道,我并没有比你悲伤的多,他却回答我一句,您不要假惺惺的。
从那之后,兄妹之间变得奇怪起来,在这三年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想过去解释。
那些年,我一说起爷爷就崩溃大哭起来。
但人也的确是在这样疼痛之中慢慢长大,开始明白生老病死与人各有生命,也知生命易逝,所以更应珍惜眼前之人。
爷爷的三周年那一天,我第一次没有办法去祭拜爷爷,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来到了美国了。
三周年之前的一周,我陷入了悲伤之中,三年前所有的记忆全都回来了,哭了整整一周。
那日早上,我未化平时眼妆,只梳头发,抹淡淡唇膏,总以为爷爷才会认出我,才能认出那个仍是孩子的自己。
下课以后,我拉上朋友去购买牛肉和白萝卜,由于牛肉炖白卜是爷爷喜欢吃的菜肴。
我炖了半天,朋友特地多搬来了一把椅子。我盛出了两份饭菜,一份是牛肉萝卜还有一个干净的碗。
朋友并没有感到奇怪,而是一直理解和帮助着我。
吃完饭后,我出去散步了很长一段时间,回到家写下了一大篇关于爷爷的话语,哭了一整个夜晚,也是在跟自己较劲儿,想要迈过这个坎。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终于可以真正地面对爷爷离去了。
我依然会想起爷爷,但是不再是撕心裂肺疼了。
我能够接受周围改变,也能够原谅很多我爱,我在乎,但是曾经伤害我的人,由于和委屈比起来,他们生命的健康更为重要。
我也敢提起爷爷,不哭,而是骄傲。
翻到他日本的旧照片的时候,我会想,这个老头真是英俊。
永远记得那个戴着帽子的老人,那个总是给我披着衣服,给我唱着小燕子,总是站在窗前望着我的那个老人。那个即便离开了,也一直在守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