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一个作家在空灵中写的孤寂,我忽然知道了一件事情。
当人们面对山川与天象的吼叫时,往往就只剩下了沉默与躲避,而人们在世间的碎片中却会尖叫,因为人们原本就对这个世界有着预先的信赖,遭难时候的呐喊,实际上是在呼唤,在控诉,同时也是希望世界不要抛弃了自己。
事情的时候我才十岁,我连死亡是个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只是睡着,过了一会儿就醒来了。
我甚至于在殡仪馆和前来参与葬礼的小朋友们玩得非常开心,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这个无心无肺的姑娘是事主的儿子。
后来每一次想起这个场景时,我都会对自己的冷淡感到惊奇。
一直到爸爸被推进去进行火化的时候,出来的仅仅只剩下了一罐骨灰。我才恍然大悟地想,父亲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他回来之后会待在哪里。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个事情发生在我不懂的时刻,所以不会太大的影响。
但是绝大多数十岁左右的孩子,他们都会相信自己的父母会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这和早晨太阳升起,晚上太阳掉下来,夏天会有蚊子,秋天会掉落叶子一样自然。他们甚至不知道这叫做信任。
孩子在爱中长大,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了足够安全感,所以会自然地相信世界。
而我由于太早的遭遇到亲人的死亡,也许在还不知道的时候,便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信赖。
更令人难过的是,我明白父亲不想离开。
之后母亲转述了父亲最后日子中的一句话:“我走了以后,女儿该怎么办。”
他临走之前想的并非是自己,是我。

一个不想离开我,一直爱着自己的父亲,但是因为癌症而不得已离开了我,那在我心里的顶天立地之人,竟然还有做不了的事情,甚至于连自身的身体也控制不住。
说好的爸爸妈妈会永远陪伴在身边,但是这个世界竟然能够这样伤害别人,这究竟算什么世界。
我猜想,年轻的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一种被世界背叛的感觉之中,只是这种想法太过复杂,以我当时的认识根本说不出来。
长大了,我甚至有了一个更加拧巴的念头: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背叛过我,世界只是不在乎我罢了。
从初中起,我就喜欢自我研究,摸索了很多年,直至二十多岁时,才发现,自己很早以前就失去了对世界的信心。
我本能的怀疑任何一个人和一件事情,相信并没有什么是真正值得去相信的,也觉得并不存在任何东西可以长久地留在身边的。
一旦感觉到幸福的时候,我就会有更强烈地不安,总是想着事情最糟糕的结果,将意外当作是正常的事情,甚至会觉得自己患上了被害妄想。
我珍惜着每一份善良,却也因珍惜而害怕。
我羡慕很多父母双全的人,没有遭遇过大灾大难,平平常常地长大的人们,也真心地祝福着他们。
这大概是我一直不能完全沉浸于生活中,总觉得与世界隔一层的最开始的原因。
我的自我探索不存在标准的答案。我也不清楚这个解释到底是不是完全正确的,只是看起来可以把很多事情串联起来。
刚想到这些时候,我觉得我有点惨,因为人总是顾影自怜的。
后来想起每个人最终都会遭受苦难,也就不会觉得自己很特别了。
之后,活着就是活着,失去了信任至少使我不容易完全入戏,也无需替自己哭一次。
爸,不管你在哪儿,祝福你。